“我知你们兰及卫有野心一心想往上爬,这再正常不过。”平静的语气下暗藏不少杀机,在这位中年女性的脸上看不出分毫。
“但一个兵,一个军人,首先得对你的主子有用。管你脑子里打得什么歪主意,为了权力又想做些什么,但在大人的命令前头都得给我乖乖收起来,不然,别怪老妇不给你们兰及卫情面。”
“不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那小旗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意发的牢骚居然会被她撞见,方才还被暑意席卷的身体顿时凉了下来,浑身直冒冷汗。
他立刻行了一个军队的最高礼仪,“您误会了,就算借给属下一百个胆子也是坚决不敢违抗大人命令,更不敢有任何怨言啊!何况那人还是萧家三公子。兰及卫一向忠心耿耿,世子命我们在外听从晏大人吩咐,属下只会照做,先前不过是热昏了头,这并非属下真实的想法,请您明鉴!”
胡嫂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药熬好了,胡嫂拿出洗净的碗将药盛进去,又拿冷水晾了一会儿,确定不再烫嘴之后便捧着送往山洞。
亲眼看着少年喝下,胡嫂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包蜜饯,“您可要来一块?”
脸上没什么气色,少年被苦得眉头紧皱。
“谢谢胡嫂,麻烦您了。”
苦涩被冲淡了不少,萧洄这才慢慢缓过来,嘴里的蜜饯还没完全咽下,抱着水袋就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公子当真是小孩心性,一路上下来药也喝了不少,但您好像每次都表现的很痛苦。”她想起少年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笑,“属下以为,您都快习惯了。”
“我倒是想习惯。”这药每年都喝,每年都害怕。萧洄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道:“但这是人能习惯的么?”
“是啊,特别是像您这么大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喝药了。”胡嫂想起以前刚进长公主府时,看到永安王世子小小的一个,每天被长公主招呼着喝药,对方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以前经常喝药?”萧洄惊讶了一瞬。
胡嫂点头,道:“大人小的时候身体也不怎么好,长公主和驸马遍寻良医,最后还是晏三爷从江湖上带回来个神医不知道开了什么法子,这才有所好转。”
所以在那之前,晏南机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经历,萧洄突然有些同情,同情之后又是发涩。
所以那人以前……竟是习惯了这般苦么?
*
这次回京,胡嫂特意把霜雪也牵上了,等晚些时候天凉了不少,再次启程前,胡嫂问萧洄,“总是待在车里也不是办法,您要不骑会儿马?”
“不用了。”萧洄摇头。
带他骑马的人不在,自己骑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躺着。
七月初五,清晨。
赶了一夜路后,终于能远远地瞧见京都巍峨的城门,小旗兴奋地敲着马车门框,“大人,是京都!咱们到了!”
这天杀的奔波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青衣少年打开车门看着,目光落在绵延八百里的护城墙,唇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意,小旗如释重负,他生怕眼前的少年会在枯燥的路途中郁郁而终。
虽然对方身体最近有所好转,但前段时间病来如山倒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如今终于回来了,眼看就要完成任务,小旗内心雀跃不已。
三人的心情都不错,剩下的距离跟身后那么长一段路比起来不足万一。
*
萧府。
主院内,秦氏正在库房和管家理账,见到最里头靠着窗边那两个红木箱子时,叹了口气。
“夫人为何事烦忧?”
“能烦恼什么呢,我只是看到这两件旧物,有点想我儿罢了。”这两个箱子是当初萧洄自金陵归京时带回来的,秦氏打开看过之后就将其存放在库房里,再也舍不得动。
如今再见此物已是多月之后,而送礼之人亦离家多日。秦氏轻轻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道:“也不知我儿在西域过得怎样了,何日才能归京。听闻那王府与宋府已经开始张罗媒人说亲,城里头好些姑娘府邸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烂了,我倒是有心张罗,可惜主角不在,这戏也无法开场。”
如今正是说亲的时候,不只王宋两家,京都其他有适龄男子的世家大族纷纷开始有所动作,秦氏一心想替自己幺子说个好亲事,早先前便已拜托王芷烟帮忙留意。
说来也巧,王芷烟的手帕交姜云,家里正巧有个还未出阁的妹妹,叫姜霞,十五岁,大好的年纪。姜家在京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中规中矩,主要是书香门第,人品自不用多说。
那姜霞在京都女中也算是个有名的小才女,刚迈入适婚的年纪就被好几家看上了。王芷烟借着与姜云手帕交的情谊,特意提了一下萧洄,两人私下一合计,都觉得姜霞与萧洄甚是般配,决定等老夫人寿宴过后,寻个理由让两个小孩见一面。
谁知大理寺招招手把人带去了西域,见面一事只能先搁置。
“听闻最近有不少媒人去了姜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反悔。”秦氏忧心忡忡道,“不行,一会儿我得让芷烟再去找姜云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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