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怪谁？”
“怪我。”江也拉过沈辞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是我总逗你。”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腕，“我们现在干嘛？要不再对一下表？”
“五分钟前你才对着一次。”沈辞失笑，“我还以为......今晚会被你困在床上。”
“怎么？让你的期待落空了？”江也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软下来，“之前我也这么想。但我发现......我就想和你说说话。或者不说话，这样和你待着。”
沈辞往前挪了挪，靠进他怀里。
“我十四岁那年，去北境雪原除雪蟒。”他忽然说，“雪停后万里银装，我觉得太美，就坐在冰崖上看了半天......结果师兄师姐以为我出事，半个云常宗的人都赶到雪原来了。”
江也低笑，“以你的性子，以后肯定不敢再贪玩了。”他撩起沈辞垂落的长发，在指间缠绕，“你说你被这么多人宠着长大，怎么还这么好？要是我——”
沈辞抬眼看他，“是你会怎样？”
“嘿嘿，”江也咧嘴，笑得像个坏心眼的少年，“我要仗着宗门的宠爱当混世魔王，让整个九域的人见到我转身就跑。”
沈辞皱眉。
江也凑近，“想什么呢？”
“我在考虑，”沈辞一脸认真，“如果你真的转世到九域......我还要不要收你这个徒弟。”
江也挑眉，手悄悄探到沈辞腰间，“你敢不找我试试？”
沈辞笑着推开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恋人。看了很久，才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江也。”他声音低下来，“我还是......不放心你。”
江也瞥了眼墙角那只带着封印的箱子，沈辞留给他的护身法器，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用完，他伸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那就记挂着，念着，想着。”他贴着他耳畔说，“别忘了我。”
顿了顿，他看向腕间的红绳，“你回去以后，是不是还能通过‘慕辞’感应到我？”
沈辞点头，“嗯。两界虽断，但‘慕辞’里有我的本源灵力。”
“这不公平。”江也撇嘴，“我怎么感应你？或者，不用感应，让我知道最后的战况，知道你平安就行。”
他叹气，“早知道留点幽煞......至少能知道大战的情况。”
沈辞垂眸，“它已知两界将断，无法再分割力量。此间本就不适合修行——长宁阵会持续净化邪气，任涛的声波共振仪足以应对它 。它只会慢慢消散......所以，它必会尽快返回九域。”
他说着，抬眼看向江也，“你不是修士，虽无法主动感应，但我的本源灵力留在你这里。只要我活着——”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江也腕间那串红绳缠绕的“慕辞”，“这里面那一缕冰蓝灵线，就永远不会消失。”
江也低头。
腕间红绳中，那抹冰蓝莹莹流转，像嵌在血脉里的星河，亮得灼眼。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他往沈辞身边又靠了靠，声音软下来，“那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沈辞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很淡的温柔。
“好。”
......
临近六点。院子里喧闹了起来，沈辞看过去，唇角轻轻扬起，“江也，我们下去吧。”
江也转头看了一眼，也笑起来，“一群夜猫子……居然都没睡。”
院子里，众人正帮着唐妙妙打包食物。唐妙妙一抬头看见沈辞，眼睛亮亮地招手：
“沈老师！快！收起来，秦队在偷吃！”
“谁偷吃了！”秦骁迅速盖上盒盖，快步走到沈辞身边，掏出手机，“来，我把江也读书那会儿的糗照全发给你。我空间里存了一堆，就是太久没登录，找密码找了半天。”
下一秒，所有人的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
江也皱眉点开，脸色一黑，“你他妈发群里干嘛？！”
话音未落，提示音又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江聿抬头，一脸坦然，“群点开了，我就顺手也发了点。”
紧接着，提示音再次炸开。
任涛推了推眼镜，“我看大家都发群里……我就也发这儿了。”
沈辞低头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照片，唇角笑意渐深。他点开其中一张——江也灰头土脸地站在教室墙边，脸上还蹭着可疑的黑灰。
“这是……？”沈辞抬眼。
“哦，”任涛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我做实验，器材起燃了，我们仨一组的。”
秦骁回头，“我谢谢你啊。”
王小花抱着笔记本挤过来，“沈仙师，我帮你把所有照片和视频转到盘里。这样以后你换手机，只要插上，内容就会自动备份到新设备，不用网络。”
沈辞把手机递给王小花，“有劳。”
江聿将一只银色箱子递到沈辞手中。沈辞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部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和平板。
顾淮走上前，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保重。”
沈辞颔首，“你也是。”
“沈老师！快来把吃的收了！”唐妙妙举着相机和三脚架，“我们拍照！”
天还未亮。
院子里的串灯与廊灯将雪地映成一片暖橙色，仿佛把整个寒冬的暖意都拢在了这一方庭院里。众人簇拥着将沈辞和江也推到中间，唐妙妙清了清嗓子，举起相机，声音清亮地喊：
“沈老师——！”
所有人齐声接道：
“必胜——！”
“咔嚓——！”
快门声清脆。
光影定格。
.......
五灵山，晨光未彻。
“滋——滋——”
调频仪规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山巅平台上突兀回响。沈辞摊开掌心，一缕冰蓝灵力凝结成鸽卵大小的光球，轻轻放进江也手中。
“八点。”他声音很稳，“将它掷于脚下阵眼。口诀……可还记得？”
江也点头，“记得。”
沈辞看着他，片刻后道：“无音……我要带走了。”
“嗯。”
无音铃自江也衣袋中悄然浮出，悬在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忽然轻轻贴了贴江也的脸颊。铃音细碎，如一声极低的告别。随后它转身，化作流光没入沈辞的纳戒。
“呜……”
毛球扑进江也怀里。江也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保护好你主人。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他抬眼，望向静立在沈辞身后的停澜剑，“还有你——这么厉害，最后一战，好好打。”
“滋——滋滋——”
任涛站起身，“频率同步完成。”
调频仪中那枚素戒自行飞出，稳稳套上江也左手无名指。两人同时抬手——指间对戒规律闪烁，震动渐频，如两颗遥相呼应的心跳。
山风骤烈，在沈辞身后卷起无形的涡流，空气开始扭曲，旋涡渐成。
江也拍了拍毛球，“快回去。”
毛球呜咽一声，与停澜一同化作流光归于纳戒。沈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旋涡，忽然转身，用力抱住江也，吻狠狠落在他唇上。
那吻又急又重，带着孤注一掷的温度。
“江也，”他贴着他唇畔低语，字字发颤，“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江也反手攥紧他手腕，“我会。你也一样，走吧。”
沈辞最后看了他一眼，又转向一旁静立的六人，朝众人郑重颔首。
而后化作一道凛冽流光，没入旋涡深处。
旋涡渐缩，却未如以往般消散。江也独自立于阵心，山风撕扯衣袂，猎猎作响。
他能清晰感应到——另一个与他脚下完全同频的阵法，正在遥远彼端缓缓成型。
九域，清寂峰。
沈辞指诀翻飞，阵纹逐一亮起。待最后一笔落成，他缓步踏入阵心，抬腕——
表盘荧荧，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如倒计时。
五灵山。
江也同样垂眸。
秒针划过最后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倒数：
“三。”
清寂峰上，沈辞指尖灵力凝聚。
“二。”
“呜……呜呜……”唐妙妙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终于溃堤。她转身扑进江聿怀里，哭声被揉进风中。
“一。”
沈辞指尖灵力迸发！
江也掌心灵球同时掷地——
“法则自固。”
“法则自固。”
“时空自渎。”
“时空自渎。”
“因果自断。”
“因果自断。”
沈辞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倏然滑落。
江也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两个声音，在两个世界，同时念出诀终：
“——永无往复。”
脚下阵法轰然绽开刺目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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