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骗我。”顾一说。
“我不骗你，”赵渝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也不是失忆就完全想不起来了……就，最近会想起来，小时候真的是跟着夏老大长大的，那时候他没钱，就让我想办法给他钱，给不出他就会打我，打我的时候他就骂，赵渝你这个没妈的杂种，具体的细节不记得。”
“你还有这种日子啊，”顾一拍拍他的背，“我还以为你从小是在几百层鹅绒被里长大的。”
“嗯，”赵渝笑笑，“所以现在见不到他了。”
“再见到他就打回去。”顾一说。
说完之后赵渝没有吭声，顾一就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天花板上有些乱七八糟的圈，不知道是不是漏水渗透下来的水渍，房子挺旧了，漏水了这一地的懒人沙发都得完蛋。
“你干嘛一直打我？”赵渝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叫安慰，”顾一啧了声，“你没记忆还没看过电视剧么？”
“你快给我扇出巴掌印了还安慰呢！”赵渝跟个被拔起来的萝卜一样猛地把脑袋抬起来，“你用了多大劲儿你自己不知道么？！”
顾一停下来，把手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掌心都泛红了，不知道赵渝的背得被打成什么样儿。
估计肿了吧。
顾一仰起头没憋住乐了起来：“我这套蘑菇八卦掌里蕴含了我十八年的内力，这几掌下去，你已经脉具断……”
“傻逼啊你。”赵渝也乐起来，手掌往地上一撑，刚要坐起来，眼睛先看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顾一，好漂亮，怎么有人能笑成这样的时候还这样漂亮。
他没忍住往下靠了靠，顾一停下笑，再抬眼，视线和赵渝的撞在一起，像是这会儿才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从刚才到现在，赵渝一直是跪在顾一腿间的。
顾一先偏开头，抬手打算推开赵渝时，手被赵渝攥住，赵渝的掌心滚烫，贴在他手背上，烫得顾一接连往外抽了好几下手都没能抽出来。
再抬眼，赵渝已经靠了过来，呼吸洒在脸上，他往下压，很轻地在顾一嘴角亲了下，干燥的嘴唇一触即分。
顾一怔愣着，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赵渝垂着眼不看他，也不挪窝，就维持着往下压的动作，隔了很久才说：“我以前就说过，我对你很有好感。”
“……哦。”顾一说。
“所以不用……害怕，”赵渝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是你这一边的。”
顾一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说话，他甚至有点儿听不清赵渝有没有说话，心脏好像被人掏出来放扩音器旁边儿，扩音器的喇叭又安在他耳膜上了，他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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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003字07-12
空气沉甸甸地递着热度。
房间里好像没开空调，到处都闷得厉害，赵渝皱着眉用力吸了口气，忽然觉得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他翻了个身，这会儿才觉得空气清新了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察觉到自己睡在蘑菇阵里，刚有蘑菇……懒人沙发遮在口鼻前，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层毯子，他热到闷，房间里空调其实还在正常运转着。
“对，他昨晚和我在一起。”
顾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用担心，我们昨天就是玩儿得太晚了……抱歉，下次我会让他提前发消息报备……”
赵渝坐起来愣了会儿，窗户那边透出的光已然表明此时天色大亮，这会儿几点了？
他拍拍裤兜，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正好这会儿顾一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先是一愣，随即抿抿唇，把手机递过来：“你妈妈的电话，我……早上一直在响，我以为是我的手机，顺手接了。”
“啊。”赵渝连忙拿过来，妈妈给他打了十来个电话，直到最后顾一接了电话才算停，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妈妈着急是正常的。
“昨晚你突然睡着了，”顾一继续解释着，“手机从兜里掉出来，我就放桌上，和我的放一块儿了。”
突然睡着？
这是个什么睡着法？
赵渝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怔了怔，脑海中才很模糊地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比如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比如吻完之后顾一把他推开，他往旁边一翻，躺在好几个簇拥在一块儿的懒人沙发中间，刚平躺下来就天旋地转地困，顾一叫他去洗脸他也没力气动。
再比如……后来脸上温热毛巾的触感。
“昨晚你喝多了。”顾一仿佛在给昨晚做日常总结。
赵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胃口吃早点么？”顾一坐过来，“你妈妈刚打电话来，我说我俩昨晚玩儿得太晚，就在我家睡着了，待会儿去你家上课，你别说我俩喝酒的事儿。”
“为什么？”赵渝问。
“……哪有家教老师带着学生出去喝酒的，”顾一啧了声，“万一她开除我怎么办？”
“不会，”赵渝说，“有我在你就不会被开除。”
顾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挪开视线：“那也别说。”
“我想吃豆腐脑还有小笼包，我昨晚喝多了也记得我干了什么，还有生煎或者煎饺，”赵渝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揣裤兜里，“上次阿姨做了个煎饺特别好吃……你这儿有一次性的牙刷吗？”
“……这么多事儿你能别混在一块儿说么？”顾一垂着头翻了个白眼，手悄悄攥紧了，“我要先回答你哪一句？”
“我昨晚喝多了也记得我干了什么，”赵渝回头看着他，“你呢？”
“……一次性的牙刷在厕所镜子下边儿的柜子里，”顾一慢吞吞地说，“挂着的第二条毛巾是你用的。”
“你不想回答你问我干什么？”赵渝啧了声。
顾一抬头瞪着他，张张嘴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我想吃煎饺。”赵渝说，“还有豆腐脑。”
“我去买，”顾一认命般叹了口气，“这儿巷子里的豆腐脑只有辣的啊。”
“行。”赵渝说。
顾一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次出了门。
厕所的牙膏还是新的，没用过几次，也不知道是顾一临时买的还是之前就屯在这儿的，反正赵渝心情很好，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恨不得亲两口。
葡萄味儿的牙膏。
赵渝刷完牙后冲镜子呲了呲牙，笑了下。
还挺稀奇的，赵渝从长大之后就没见过除了茶味儿和薄荷味儿以外的牙膏，哪怕市面上有卖果味儿，刷完之后嘴里也还是凉的，赵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顾一买的这个牙膏是纯粹的果味儿，非常甜，赵渝拿着牙膏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儿童牙膏，字没认全看什么都不方便，最后还是放下牙膏，洗了脸走出厕所。
没一会儿顾一就回来了，拎着两碗豆腐脑和煎饺、小笼包，迈过蘑菇阵把早点放到桌上：“吃吧，吃完去你家上课，上完课我还得回家一趟，看看我爸。”
“你爸怎么了？”赵渝立马问，“又……？”
“没，”顾一拆开塑料袋，把袋口摊开了些，“我早上打电话问过了，没事儿，就是不放心，想回去看看。”
“那咱俩先去你家看看呗，”赵渝说，“又不急着上课。”
“不顺路，”顾一喝了口豆腐脑，“我下午打工的地方在我家附近，如果我们先去我家，我就得再去一趟你家再回我家这边儿，多了躺路程，懂么？”
“那要不你先去我家，”赵渝说得很认真，“我帮你去你家看看？”
顾一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没吭声，隔了会儿夹起一个煎饺淹死在豆腐脑里之后又抬头看向赵渝：“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赵渝说，“我又不怕多跑几趟。”
“……那我去你家给谁上课？”顾一看着他，“王叔么？”
“……哦哦。”赵渝回过神。
顾一没吭声，低头咬了口煎饺，隔了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冲着豆腐脑乐起来，赵渝啧了声，没过两秒开始跟着他乐。
两个人像没吃过早点一样对着一桌早点笑得惊天动地。
早点吃完之后收拾好，俩人一块儿出门的时候就顺路把垃圾扔掉了，打车回去的时候赵渝还在想，昨天顾一还在说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呢，这会儿应该说不出口了吧。
刚见面的时候那么傲的一个人，在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居然能不好意思成这样。
真他妈可爱啊。
赵渝打了车，在路边和顾一一块儿等车的时候，他还在想，顾一这人真的挺可爱的。
除了一生气就不爱说话。
其他的……每一点都很好，很可爱。
“你谈过恋爱么？”等车的时候，赵渝忽然问。
“……”顾一张张嘴，顿了会儿才说，“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没办法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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