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同学教吧，”赵渝说，“同龄人……话题会多一些。”
“你有人选了？”妈妈问。
当然有了。
赵渝没看她，顿了会儿才说：“没有，我就是觉得让同学来教会好一点。”
“你们班成绩最好的是谁？”妈妈看向梅老师。
“顾一，”梅老师说，“这孩子成绩一直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是吧，”妈妈手指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学习好的孩子一般都挺忙的。”
“我去问，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赵渝说，“我先问问吧。”
“那你要告诉人家你的成绩哦，”妈妈说，“告诉他从零补习哦。”
“啊，”赵渝说，“知道了。”
顾一也早就知道了。
估计也不会对他全科0分的成绩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妈妈估计要和校长聊什么正事儿，确定好家教的事儿之后回到班里，顾一去厕所，两个人在走廊里遇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0分。
顾一上完厕所出来，边洗手边琢磨着。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全科考试都参与了，但总成绩加起来是0分。
初中的时候老师经常骂的“我用脚在答题卡上踩两脚都不止这点儿分，你们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这会儿在赵渝身上灵验了，顾一真不知道赵渝是怎么考的，哪怕是完全看不懂题目，跟着答题卡随便在选择题那儿涂两道，运气好点儿也不至于0分吧。
洗完手从出去的时候顾一又忽然想到，赵渝或许是完全不会考试的。
赵渝失忆了，生活常识都是在医院康复的时候学的，上次月考他又没参与，这次期中考能把条形码贴对都算他厉害，对成绩哪还能有什么要求。
他字都不认识。
他能分得清那道是选择题么？
他能分得清试卷正反面都算不错了。
顾一叹了口气。
最近和赵渝的交流少了许多的缘故，循环也没有再次发生，生活开始恢复到以前那种上完学上班，上班是体力活儿完全不用动脑子，于是他可以在脑内做题背书的阶段，这也算是他的一种特异功能。
今天放学原本是要去一家西餐厅端盘子的，但他人都走到校门口了才突然接到电话，领班说不用去了，晚上的时候会让财务把工资结了，直接打进他的卡里。
“不是说好做到月底么？”顾一捻了下书包带子，脸色沉下来。
“没办法啊，”领班叹了口气，听起来也很无奈，“现在实体店很不景气，店里实在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顾一只能应下，好歹是没有拖欠工资。
他低头拿手机刷着招聘软件，余光一直瞥着不要撞到人，但面前那人似乎是不会走路，顾一往左让他就往左走，顾一往右让他就往右走，把学校门口走成了自己家客厅。
失业的烦躁一下就涌上心头，顾一抬眼刚要骂，操字儿都到嘴边了，他猛地愣住，手机被他用力一握：“你怎么出来了？”
“惊喜吧！”老爸冲他张开胳膊，笑得眼睛都眯缝了，“医生中午就说我能出院了，我特地来接你放学的！”
顾一把手机揣兜里，然后抬手把他展翅一样的胳膊拉下来，眼睛瞪圆了盯着老爸：“真能出院了？”
“我都能走路了，”老爸说，“不出院干嘛？”
顾一还是瞪着他，没吭声。
“干嘛？我出院你还不高兴啊？”老爸把手揣进裤兜里，顾一还能闻到他身上疗养院的消毒液味儿，“瞪着我干什么，要打我两拳么？”
“……不是，”顾一眨眨眼睛，终于回过神，老爸这次住院时间比他想的要短太多，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他笑起来，和老爸一样，眼睛都笑眯缝了，“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走，我带你吃饭去，”老爸抬手勾住顾一的肩，“住院这段时间我写东西赚了点儿稿费，请你吃大餐。”
“十五块一碗的牛肉面么？”顾一笑着问。
“加肉！”老爸手一挥。
“好！”顾一手也一挥。
胳膊还没放下去的时候，顾一余光瞥到赵渝就在后边儿，似乎看着他们挺久了，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顾一转头看向他，他愣了下，又看向顾一爸爸：“叔叔好。”
“哦，你好，”老爸笑着说，“你们俩还是同学啊？”
“嗯，”赵渝点头，又看向顾一，“那什么，我和你说个事儿。”
顾一犹豫了下，和他一块儿走到另一边，等老爸听不见了他才问：“什么事儿？”
“我的期中考成绩你看到了吧？”赵渝问。
“嗯。”顾一点头。
“我妈打算请个家教了，我……我和她推荐了你，”赵渝说，“我就想问问，你来不来？”
顾一盯着他，张张嘴没出声。
“你要是想拒绝的话就说点儿别的吧，别直接拒绝，”赵渝啧了声，“别又循环了。”
“工资多少？”顾一问。
“还不知道，得和我妈谈。”赵渝问完，忍不住追问了句，“你要来？”
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西餐厅的工作没那么累，而且工资还算不错，但他刚被辞，手里的钱也不多了，他绝对不能有什么资金链的缺口。
他没办法确认老爸下一次无法走路是什么时候。
“我来，”顾一说，“你和你妈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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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3,067字06-16
家教时间初步定在周五晚上和周六日上午，顾一得把以前安排的各种端盘子、饭店打杂以及谷子店打杂的活儿全推掉，一开始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愿意，但等赵渝妈妈说出他的时薪之后，所有不愿意都烟消云散了，顾一恨不得当天晚上就能上班。
“得先试课哦，”赵渝妈妈笑得很温和，不像顾一刻板印象里的有钱人，“不过试课工资我按照你正常时薪结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顾一点头，“试课的标准是什么？您要来听课吗？”
“我不来，”赵渝妈妈说，“小渝说满意那就算试课通过。”
赵渝坐在旁边，被点名后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顾一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很快挪开。
“刚好明天周五，”赵渝妈妈说，“明天你们放学就一块儿回来吧，我叫司机去接。”
“那我先走了，”顾一起身，“谢谢阿姨。”
“你家住哪儿啊？”王叔问道，“送你回去吧。”
“行。”顾一也没拒绝，有人送还能省两块公交车钱。
赵渝没吭声，从放学俩人一块儿到赵渝家，顾一“面试”开始，他就一直没怎么说话，顾一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他都一副好想说点儿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表情，搞得顾一也不知道怎么和他对话了。
奇怪。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从略熟变得这样尴尬的？
顾一跟着王叔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后院儿的方向，不久前他刚在那儿被砸成脑震荡，这会儿故地重游，心里真是……毫无波动和感想。
不过有钱真好啊。
顾一偷偷琢磨着。
光是客厅就比他现在租的两居室要大了，他起身时看见后边儿还有楼梯，往上不知道多少层，到处都宽敞得让人冲进去酣畅淋漓地做一套广播体操。
还没确定下赵渝家的正式入职，顾一周五下午原定去谷子店打杂的活儿没直接辞掉，换了个请假的方式来给自己留条后路，王叔的车早早停在校门口，依旧是那辆黑亮加长款，顾一和赵渝一块儿坐在后排，谁都没吭声。
车往前行驶的时候，赵渝忽然看见窗外，眼镜哥和武罗竟然凑在一块儿，很激烈地说着什么，车速太快了，赵渝来不及看清，两个人就飞快从他眼底掠过，他愣了愣，起身转头，没能看到他们俩的影子。
“怎么了？”顾一问。
“没。”赵渝说。
看错了？
他俩在一块儿能说什么？
进行一场精彩刺激的情敌厮杀么？
顾一都不在，他俩厮杀给谁看啊……
赵渝继续看向窗外。
妈妈今晚加班，王叔把车停在车库之后会和家里的阿姨一块儿去准备晚餐，赵渝犹豫了下，还是扭头对顾一说：“去我房间吧。”
“不去书房么？”顾一跟在他后面，小声问，“有钱人家不都是有单独书房的么？”
“我现在的知识储备，还到不了需要动用书房的程度。”赵渝啧了声。
“哦……”顾一点点头，等跟着赵渝到房间后，他从书包里摸出几本看着就非常陈旧的本子，上边儿已经落了擦不掉的灰尘，几个红底的字儿蒙了雾一样，“我昨天回去翻了下，感觉这个很适合你。”
“什么东西？”赵渝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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