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赫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其实有时候想想,若不是皇子,或许能活得更自在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时时揣测人心,处处权衡利弊。”
回府马车上,李常安裹着狐裘假寐。
【宿主,你今天玩得太疯了。】007小声说。
“偶尔疯一次,这京城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玩。也就贺兰兄弟不会让着我。”李常安嘴角带笑说道。
【宿主,你真想当游商?】
李常安静了片刻,点点头:“想啊……”
……
腊月二十,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抵京时,朝堂正在为琐事争吵不休。
李常安歪在亲王座里,半阖着眼。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满朝文武齐齐转头,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扑通”跪倒,手中高举的军报已被血污浸透。
“北疆急报——!”
李常安倏然睁眼。
传令兵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腊月十五,陛下率军深入阴山追剿北厥残部,遭遇暴风雪……与大军失散!
韩铮将军为找皇上,陷入埋伏身中三箭,重伤昏迷!”
“轰——!”
仿佛惊雷炸响朝堂。
王俭手中的笏板“哐当”落地。
韩尚书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就连素来沉稳的周尧,也惊得打翻了茶盏。
李常安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传令兵面前,蹲下身:“说清楚。陛下在何处失踪?敌军有多少?我军还剩多少兵力?”
传令兵颤抖着取出地图,指向阴山北麓一处峡谷:“此、此地……当日暴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十丈。皇上率兵追击时与大军
失联。
韩将军为找陛下,中了北厥伏兵陷阱……”
“韩铮现在何处?”
“已送回幽州大营,军医说……生死难料。”
李常安静静看着地图上那片被血污模糊的区域。
【宿主……】007在他脑海里轻声唤。
他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转向满朝文武:“都听见了?”
“陛下失踪,主帅重伤,北疆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李常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谁去?”
文官队列里,有人腿一软,险些跪下。
武将那边,几个老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应声——韩铮是当世名将,连他都重伤至此,谁有把握能稳住局面?
“臣……”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镇北侯迟延年。
镇北候颤巍巍出列,腰背却挺得笔直,“臣愿往。”
李常安看着他:“北侯爷,您前年就致仕了,是父皇硬留您挂个虚衔。
您腿上的旧伤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觉——您去?”
迟延年咬牙:“臣还能战!”
“战什么战?”李常安语气转冷。
“您是想让北厥看笑话,说我大晟无人,竟要派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将军上阵?”
这话太重,迟延年脸色一白,却无话反驳。
他确实老了,前年旧伤复发后,身体就垮了,如今连马都上不去。
“那、那臣推举一人!”迟延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臣之子迟宴!他虽年轻,但武艺精湛,熟读兵书,在西南赈灾时也表现……”
兵部尚书打断他:“西南距此三千里,等他回来,北疆早就凉了。”
况且迟宴资历太浅,从未独领一军,如何服众?”
吏部尚书出列补充:“所言极是,迟世子虽才具出众,但毕竟年轻,军中那些老将未必肯听他的。
且西南赈灾正到紧要关头,此时调他回京,恐生变故。”
迟延年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
“所以,”李常安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赴北疆?”
“殿下!”御史大夫张明远终于忍不住。
“此非儿戏!北疆局势复杂,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李常安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等你们议出个章程,北厥铁骑怕已踏破幽州,直逼京城了!”
他走到御阶前,仰头看着空荡荡的龙椅,一字一顿:“本王去。”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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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不好意思!
最近生病精力不济,一直在打点滴!
大家冬天注意保重身体!
出汗了赶紧换衣服,洗头一定要吹干!
最近更新没办法日更!
之后更一休一,我争取春节前完结!
第72章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太子李常宸。
他几乎是扑到李常安面前, 脸色惨白:“八弟!你才十五岁!从未上过战场!北疆凶险,岂是儿戏!”
“正因凶险,才该我去。”李常安语气平静。
“那也该我去!”李常宸抓住他的手臂, 声音发颤,“我是兄长,是太子,理当……”
“理当坐镇京城。”李常安挣开他的手,转身面向群臣。
“陛下不在, 太子监国,此乃祖制。二皇兄若去北疆,京城谁来镇守?朝政谁来主持?”
这话在理,可……
“殿下!”户部尚书王俭扑跪在地,老泪纵横。
“您不能去啊!您若有个闪失,老臣、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他是真急了。
这些年, 他亲眼看着这位小殿下如何将一团乱麻的朝政理顺, 如何不动声色平衡新旧势力,如何让众皇子们服服帖帖。
若说这大晟还有谁能稳住局面,非八殿下莫属!
礼部尚书也跪下了:“殿下三思!您千金之躯, 岂可亲赴险地!臣等愿联名上书, 请调各地驻军驰援……”
“来得及吗?”李常安问,“从各地调兵遣将, 至少一月。北厥会给咱们这个时间?”
武将队列里, 镇北侯沉声道:“殿下,臣等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您从未领兵, 军中将领未必服您。届时军令不畅,才是大患。”
“所以更该我去。”李常安看向他。
“侯爷,您觉得谁去, 我四皇兄会服?大皇兄会服?还是说……您能让他们都服?”
镇北侯语塞。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
皇帝膝下皇子众多,除太子外,大皇子、四皇子皆有军功,五皇子、六皇子也在军中历练过。
若派任何一位老将去,都难免被皇子掣肘。
而若派皇子去……谁去?
大皇子?他这些年被八殿下“发配”工部,心中岂无怨气?
且他母妃贤妃家族在军中颇有势力,若他掌兵,难保不生异心。
四皇子?他母族德嫔一族本就与北境有牵连,此次陛下遇袭,德嫔那个表侄就脱不了干系!
五皇子六皇子?资历太浅,压不住阵。
算来算去,竟只有八殿下——他虽年幼,却是嫡子。
且这些年他看似胡闹,实则将兄弟们拿捏得死死的,连最桀骜的四皇子在他面前都不得不低头。
更重要的是……朝中许多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这些年南征北战,看似开疆拓土,实则是为八殿下铺路。
那些新打下的疆土,那些改革的政令,那些平衡的势力……桩桩件件,都在为将来做准备。
若八殿下登基,大晟或许真能迎来一个盛世。
可若八殿下死在北疆……
“殿下!”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您可知,您若去了,京城会乱?”
李常安看向他:“怎么乱?”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可……”吏部尚书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武将队列里神色各异的几位皇子。
“有些人,未必甘心。”
这话已说得极露骨。
大皇子李常川握紧了拳头,四皇子李常轩眼神闪烁,五皇子李常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常安笑了:“所以,更该我去。”
他走到大殿中央,缓缓环视众人:“本王去北疆,有三利。其一,本王是嫡子,父皇若有不测……”
他顿了顿,俯视着众人,“本王掌军权,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
满殿死寂。这话太大胆,可……竟是实话。
“其二,诸位皇兄他们纵有心思,也不会急着对本王下手——毕竟,若本王在京城,他们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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