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对林嬷嬷吩咐道:“传本宫懿旨:宁嫔突发癫症,伤人毁物,有失妇德,更失为母之责。今日起一应份例减半,宫人减半。另,罚抄《女诫》《孝经》百遍,以思己过。”
禁足加份例宫人减半,等于是将景和宫彻底打入冷宫中的冷宫。
太后脸色稍霁,但仍不满:“就这?她可是伤了常安!”
“母后,”皇后温声道,“宁嫔毕竟育有皇子,若罚得过重,恐伤天家体面。且她神志不清,严惩亦无益。如今禁足减例,已是惩戒。”
她转头看向李常安,语气体贴道:“常安好生养伤。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人去凤仪宫取。”
又对小叶子道,“好生伺候你家殿下。若再出纰漏,本宫唯你是问。”
小叶子连忙跪下:“奴才遵旨!”
太后又坐了片刻,嘱咐了好些话,才被林嬷嬷劝着回慈宁宫了。
殿内重归寂静。炭火噼啪,窗外风声呜咽。
李常安忽然坐起身。
【宿主?你要做什么?伤口不能乱动——】
“帮我兑换点东西。”李常安说,“不要止痛药。要……助燃剂,少量即可。”
【啊?!】007惊了,【宿主你要干什么?!】
“试探底线。”李常安下床,走到窗边。
子时三刻,宫中大部分地方都已熄灯安寝。
李常安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长春宫,借着夜色和熟悉地形的掩护,一路潜行至映月宫。
【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007在他脑子里尖叫,【放火是重罪!万一被抓到——】
“所以才选映月宫。”李常安在心中冷静回应,“这里偏僻,烧了也不会伤及人命,最多损失些空殿旧物。但火势一起,宫中必乱。”
【可是为什么啊?!】
李常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用功德值兑换的少量高效助燃剂。
“我要看看,当我真的做出‘出格’之事时,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嘴角微微勾起:“而且,上辈子活得战战兢兢,这辈子总要做点……不一样的事。这吃人的地方,烧它一角,算是利息。”
说着,他绕到映月宫偏殿后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将助燃剂均匀地洒上。
“更重要的是,”他在心中对007,也像是对自己说,“我要知道,当我真的犯下大错,踩到那条线时……谁会第一个跳出来保我,谁会迫不及待想踩死我,而谁……又会露出马脚。”
他退开几步,吹燃火折子。
火光在夜色中一闪。
下一刻,“轰”的一声,火苗窜起老高!
助燃剂的效果极佳,几乎瞬间就引燃了整个杂物堆,火舌开始舔舐偏殿的木制窗棂和檐角。
【宿主!火起来了!快走!】007急喊。
李常安却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越来越大的火势。
火光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远处传来第一声惊呼:“走水了!!映月宫走水了!!”
很快,锣声、呼喊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宫中值守的侍卫、太监们提着水桶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光映红了夜空,也照亮了李常安毫无遮掩的身影。
“那是……七殿下?!”有人认出了他,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常安适时地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仿佛是被浓烟呛到,身形晃了晃,靠在了旁边一株烧不到的柏树上。
他垂着眼,不看任何人,却将周围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很快,更多的人涌来,包括闻讯赶来的内廷管事太监。
当看到火场边独立的身影时,那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七殿下!您、您怎么在这儿?!”
管事太监尖着嗓子,快步上前,想扶又不敢扶,眼神在李常安、火场之间来回逡巡,声音都变了调。
“这火……这……您没事吧?快,快送殿下回宫!”
“不必。”李常安抬起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抬眼,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最后落在那管事太监脸上,“火是我放的。”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震惊和荒谬的神情。
放火?皇子?自承其罪?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畴。
管事太监张大了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身影在侍卫的簇拥下,分开人群,大步走来。
夜风卷起他的龙袍下摆,带着凛冽的寒意。
皇帝到了。
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晦暗不明,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边的李常安,然后缓缓扫过熊熊燃烧的偏殿。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子的震怒。
皇帝走到李常安面前,停下。父子俩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李常安能清晰地看到皇帝眼中翻涌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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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李常安垂着眼,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紧张的泼水声。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连身后的大监王公公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为什么?”皇帝终于开口,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李常安抬起头,挺直脊背看向皇帝,“儿臣睡不着,想看看火。”
这话说得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稚子。
王公公倒吸一口冷气,侍卫们更是将头埋得更低。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想看火?”
“是。”李常安索性破罐子破摔,“映月宫空着,烧了也不碍事。”
“不碍事?”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李常安,你以为你是谁?”
这话问得极重。
李常安拱手回道:“儿臣知错。”
“知错?”皇帝上前一步,“朕看你是不知道错在何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为皇子,不知约束自身言行,深夜擅离宫禁,私纵火势,惊扰宫闱——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重罪?!”
李常安跪下:“儿臣领罪。”
他跪得干脆,反而让皇帝的话噎在喉咙里。
火光跳跃,映在父子二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皇帝盯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额角的纱布渗着血的儿子,渐渐与自己梦中被绑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李常安重叠。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认命。
“好,好。”皇帝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你知罪,朕便罚你——”
他顿了顿,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禁足长春宫十日,抄《礼记》十遍。十日后,朕要亲自检查。”
就这?
别说侍卫太监,连王公公都愣住了。
纵火之罪,只罚禁足抄书?这惩戒轻得简直像在走过场!
李常安也愣住了。他抬头看向皇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困惑。
皇帝却不再看他,转身对王公公道:“传朕口谕:今夜之事,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涉事之人,一律杖毙。”
“遵旨!”王公公连忙躬身。
“还有,”皇帝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李常安,“额上的伤,好好养着。十日后,朕要看到一篇像样的字。”
说完,他大步离去,明黄的衣摆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李常安还跪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宿主……这、这就完了?】007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至少要打板子呢!】
李常安没回答。他被两个侍卫“请”起来,护送着往回走。
回到长春宫时,小叶子已经急得快哭了:“殿下!您可回来了!外头说走水了,奴才吓死了——”
“我没事。”李常安疲惫地摆摆手,额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连带着脑袋也开始发昏。
他刚想躺下,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七弟!”
来人是太子李常宸,他竟是穿着寝衣披着大氅匆匆赶来的,头发都没束好,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太子殿下?”李常安有些意外。
太子几步走到床前,仔细看了看他,目光落在那渗血的纱布上时,脸色沉了沉:“伤成这样,怎么还到处乱跑?!”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气,倒真像兄长训斥不懂事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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