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剪,就那么任它支棱着。
当初去黑煤场两个月,暗无天日,好不容易赚了一万多的学费给男朋友。
说好一起去他的城市打拼,没想到将他灌醉后,第二天人就消失不见。
连留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假的。
他长途跋涉,身无分文赶到C市,一路只能偷偷蹭别人拉货的黑车。
风餐露宿,饿了就啃硬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
到了C市。
按照好弟弟留的学校名字去找,却查无此校。
前一天还亲的难舍难分,说一辈子不离开他。
第二天就消失不见。
邹牧野越想越气。
给人穿好毛衣后,又将人一把按回床上。
喻书被推得往后倒,后脑勺落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反应,邹牧野就压了下来。
又亲了半小时。
亲得喻书眼尾泛红,嘴唇红肿,胸膛一起一伏地喘着气,眼神都有些发懵。
八点。
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邹牧野亲完最后一口,才舍得把人放开。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
好弟弟躺在枕头上,眼睑湿润润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嘴唇红得发艳,微微张着,还在小口小口地喘气。
显然是被亲缺氧了,还没回过神。
邹牧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动作温柔得很。
跟刚才那副恨不得把人吞了的凶狠样判若两人。
“乖乖呆着,知道吗?”
喻书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他想,男人的吻技明显提高了不少,至少嘴巴没有破皮。
敲门声又响起来,伴随着一阵粗犷的男声:
“牧野在家没有?牧野!!”
邹牧野麻利地把黑色起球的毛衣往头上一罩,三两下扯好,高声答应:“来了。”
打开院子的门。
门外站的是昨晚送喻书回来的村长。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灰棉服,手里捏着烟杆,皱着眉,眼袋耷拉着,像是一夜没睡。
“才起床吗?”
村长往里探了探头,“灵堂那边已经布置好了,你们要早点过去一起吃饭,帮帮忙。”
“昨晚你赵叔守了一晚上的棺材,说是又听见棺材里传来什么动静。”
村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安:“但你们拉回来的都是空棺材,死人还摆在后院没装进去嘛。”
“你胆子大,早点过去看看。”
邹牧野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村长。”
“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就带邹喻过来。”
村长放下烟杆,没急着走,又问了句:“你们两兄弟回来没吵架吧?”
邹牧野顿了顿。
“没有。”他说。
村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什么,但也没多问。
“两兄弟有什么事说开,别吵架伤了和气。”
村长慢吞吞地说,“他还小,可能有些事没想明白,大些了,还是会知道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容易。”
邹牧野没接话。
村长叹了口气,把烟杆叼回嘴里:“我先去喊其他人,来我们村儿拍什么纪录片儿的那些大学生,也一个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
“死了这么多人,还是得早点让他们入土为安……
村长边说边离开。
邹牧野又将大门关上了。
喻书端着自己蓝色塑料杯子,将牙刷上挤了牙膏,从水缸里舀了水,刷牙。
刚吐了口唾沫,旁边也蹲了个人,一边盯着他一边刷牙。
喻书略微侧了侧身,把后背对着他。
邹牧野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又蹲下去,继续盯着他看。
喻书:“……”
他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幼稚……”
刷完牙,又洗完脸。
喻书皮肤干,还拿出了一盒润肤霜,也是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在卧室里,挤在手上后,闭着眼胡乱一顿搓。
搓完睁眼。
一张脸就怼在他面前。
邹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俯着身,脸凑得极近,鼻子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吓得喻书后退半步。
这人走路都没点儿声音。
一股子香味从喻书的脸上飘进邹牧野的鼻腔里。
他鼻尖耸了耸,用力吸了口,阴阳怪气道:“不愧是读书人,看来你钱挺多的,还抹上了香脂。”
在邹牧野的认知里,香脂只有那些个爱美的小姑娘才会涂。
而且,一般都是有了心上人后,才舍得花钱,买点香脂涂涂抹抹。
他三年前在县城打工的时候见过,柜台里摆着,一小瓶就要好几十。
他捏着喻书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拉,鼻尖抵着喻书的手腕轻嗅,话里带着一股子醋味儿:“你不会是在城里有了其他哥哥吧?”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喻书,眉头拧着。
“难怪身子一股子香味,怎么他比我有钱,身材比我好?还是说你喜欢那种文绉绉的小白脸儿?”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喻书无语道:“这就是个擦脸的,哥,没你脑补的那么多…”
邹牧野质问:“那你在外面有跟别人好过吗?”
喻书:“没有。”
邹牧野眼睛一亮:“真的?”
只是没等他高兴多久,就脸色再次变了。
“你也就只敢骗骗我了。”
邹牧野泄愤似的,拿着喻书桌子上的大宝,挤了一大坨在手上搓了几下后,学着方才喻书的样子,胡乱在脸上搓。
搓完后,才穿上外套。
黑色的棉服里面还破了好大一道口子,被人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缝补好了,针脚十分粗糙。
邹牧野拉上拉链,见喻书正盯着那道补丁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把那道口子展示出来,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
“看来,你还记得这件衣服。”
喻书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衣服好像是高三寒假那年,上学实在太冷了,邹牧野去县城里给别人卖衣服赚学费时,老板免费送的。
只不过送的是邹牧野的尺寸,但邹牧野给他穿了。
喻书不老实的摇头:“不记得了。”
邹牧野看着他。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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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古阴村9
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没过多久,灵堂门前就挤满了人。
人群中几个头发花白皮肤蜡黄的村民,头上裹着一圈白布,又叫孝巾,长长的,拖在后腰处,手里还拿着办白事所需要的乐器。
几个玩家头上也跟着裹了一圈,显然和死者沾亲带故。
灵堂摆在村里最大的一间老屋。
两扇深红色的大木门紧闭着,门环上落了一把大铁锁,锈迹斑斑。
门两边各贴了朱砂画的黄符。
村长站在门前,正扯着嗓子讲一些注意事儿。
喻书跟在邹牧野身后。
刚到门口,就听见“吱呀”一声——
大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阵阴风呼地刮了出来。
那风冷飕飕的,冷的有些不正常,不像是上空吹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一点点渗出来,带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腐臭。
门两边的黄符被风一掀,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被几个往前挤的村民一脚踩进了泥水里。
喻书站在门槛外,往里看了一眼。
灵堂很大。
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点着几盏油灯,火苗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正对着门摆了七口空棺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敞着棺材盖。
再往里。
灵堂的最里面还摆了一口十分显眼的红棺材。
棺材上绑着一圈一圈的红线,密密麻麻,缠得跟像只茧。
一个穿着黄袍的道士,正站在棺材前面,手里端着一碗暗红色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
他仰头一口喝下,腮帮子鼓了鼓——
“噗——”的一声
鸡血四处飞溅,喷在棺材上,又顺着木板往下流。
那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铃铛摇得叮当响。
就在这时——
棺材盖突然动了一下。
里面被什么东西顶开了,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但红绳绷的紧,又死死地把盖子拽了回去。
“嘎吱——”一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有玩家眼尖,从那道缝隙里瞥见了一双手。
指甲又长又黑,枯黑皱巴巴的,不像是死人的手。
只露了一秒。
那黑指甲碰到了外面的红线,像是被烫了似的,又缩了回去。
道士又喷了一口血水,棺材盖便彻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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