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寻的脖子被何止轻勾肩的那只手掐着，筋都鼓起来了。
三人的发丝相抵，出众的容貌给诡异的气氛平添两分粉红泡泡。
程余听见刚才那声称呼，被雷得外焦里嫩，被玩弄感情的恼怒冲上大脑，他大吼。
“何寻！”
哪有什么初恋，分明是何寻脚踏三条船！！！
何寻也不解释，当着程余的面一手勾住一个。
也就程余这个瞎子看不见何寻被掐到涨红的脸。
人都要被掐死了，还以为在那调情呢。
程余扬刀冲上来，“砍死你们这仨奸夫淫夫奸夫！”
这挺严谨，骂人都是按照站位来。
何寻都翻白眼了，一只手还被白知礼禁锢着，他只能用左手去当锤。
锤锤爆唧唧。
趁着何止轻因为分神护唧的一瞬，何寻拽住冲上来的程余往后仰。
四个人因为惯性被拖拽倒地。
“鬣财神快用吞噬卡！”
何寻吼出这一句，吞噬卡腾空启动，一切定格。
三个人尤其是何止轻，他被何寻拽住头发，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原本暗自掐住何寻喉咙威胁的何止轻脸色微变，却同白知礼一样甩不脱何寻的手。
诡气若潮水扑涌入半空漩涡。
三秒。
何寻翻身而起，一人扇去一巴掌。
实打实的，何寻都被那力量震得手心发麻，但他顾不得。
“快点，他们要动手了。”
“8号撞墙破相，12号装疯，36号——”
何寻盯着短暂被吞噬卡抽空诡气的程余，“你弟弟早死了，六岁那年死在煤气罐爆炸，你亲口告诉我的。”
双胞胎的感应让程余才幻想出另一个弟弟，夜晚才会出现的弟弟。
而诡异世界里墙上的黑影，便是当年贴墙烧焦的雏形，也是困住程余半生的阴影。
程余的病是人格分裂。
手背的针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何寻，按照人设流程去唤醒已经来不及了，何寻必须要赌一把。
他盯着程余，“你要做的就是和12号一样装疯，记住，他们看中哪，你就破坏哪，像25号一样。”
三个人顶着脸上明显的巴掌印，呆愣愣的看着何寻。
诡气抽离，又被何寻巴掌唤醒，一个眼神就知丢失的记忆回归。
“快点。”何寻催促。
这次涉险扰局暴露，何寻一定会被那群人发现他没有失忆。
但，来不及了，他必须要这样做。
漩涡停止诡气吸取，刚被吞噬的诡气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回入体。
好在三个人都消失了。
没有对话的机会，第一时间就消失了。
何寻刚要松一口气，手背针扎的疼痛席卷，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那股从外界穿透内里的不可抗力压制，像被碾碎的镜片，组建完成的记忆开始碎片化。
他指尖泛白，却没有抵抗记忆清零。
他只是叫了一声系统。
“鬣财神。”
“系统永远忠于玩家。”
何寻彻底放心。
昏昏沉沉间，他隐约看到一双鞋。
黑色皮鞋的主人正在朝他靠近。
“抓到了，内鬼。”
带着黑皮套的手钳住地上昏迷的人，何寻浑身软趴趴的，被拖行着往外走。
*
“紧急播报，有三个病人突然挣脱脑电重置！”
“8号床！先去8号床打镇定剂，病人在撞墙毁容！”
“还有12号36号！快镇定剂！”
来往的医护忙碌。
程余抓到什么扔什么，床头柜上的苹果抓起来就朝医护人员狂砸。
“滚！都滚出去！”
宽大的病号服罩着消瘦的身体，程余像只猴一样走位蹦跶。
刚清醒的四肢使不上太大力气，他干脆四肢着地，疯狂攻击医护人员下盘。
医护人员被这么一下，又是躲闪又是忙加人手按人。
嘈杂的环境里，一声哽咽的呼唤让亢奋的程余猛然停住。
“小余……”
这声音。
这般一愣神，一针镇定剂扎入后颈。
程余目光却顺着人员缝隙往后看去，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人影。
那里有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后的角落，发丝总是凌乱的低扎，眼角憔悴的皱纹是那般明显。
程余张嘴，喉咙的哽塞让他忘记发声。
镇定剂注射，医护人员终于松气，“病人家属，可以探望了。”
医护人员有序离开病房，中年女人缓步上前握住程余的手，摸到凸起的骨节时，她掩面哭泣。
“小余，你不要吓妈妈。”
第91章 可我是他妈妈
程余眼白泛起红血丝，他死死抓住女人的手，哑着嗓子喊，“妈……”
女人擦着泪，枯黄的碎发裹着苦，扎得眼睛生疼，“我知道当年弟弟的死让你很自责，可妈现在只有你了。”
“你不要再有事了……”
程余抓着女人的手，药效的抗性上脑，他语速加快，“我知道，我知道，妈，我能分清了。”
“我已经好了，我知道弟弟和我是两个人，也知道弟弟死在煤气罐爆炸里，妈你带我出院，你带我出院，这里有问题！”
程余扬起右手手背，“他们会抽我的血，妈，你相信我，他们想要杀我，杀这里的病人，他们在用病人做实验！”
“报警。”程余看着女人的眼睛，眼里的哀求几乎化为实质，“妈，去报警。”
“快点啊妈！你带我出院，我去报警，我知道他们做实验的地方在哪，还有何——”
程余扫过病房外一扫而过的身影猛然噤声。
药的抗性已经磨灭了精神的亢奋，记忆开始混乱，他全身乏力躺倒在床上，口中却还在重复呢喃。
“妈，带我出院……我求求你，妈，这里真的有问题。”
“手机，手机给我。”
程余抢过程母的口袋里破旧的手机，哆嗦着手发送报警信息。
程母却看着程余完好的手背泣不成声。
除了瘦到皮包骨，程余的手背并没有什么针孔。
她看着病床上意识昏沉的人，终是狠心脱手站起来。
程余半睁着眼，望着即将出病房的人，眼角滑落一滴泪。
镇定剂的药效让舌头发麻，所有的声音哽塞在喉中。
就像襁褓牙牙学语时，重复千百遍难以喊出的‘妈妈’。
程余的真话在别人眼里只是病人的话，只是一个精神病想要逃出病院的胡言乱语。
他的妈妈，没有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程母背对着床上的人，她擦掉眼泪又将发苦的发丝顺到耳后。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程母一路走到过道尽头的办公室，她走进去试图撑起一抹笑，却苦涩得像哭。
吴医生贴心的倒来一杯热水，程母捧着一次性水杯心情缓和了很多。
“吴医生，我儿子不住院了，等会我去办出院手续。”
吴医生惊讶，“你确定吗？刚才病房里你也瞧见了，他要是发病可是会打人的。”
“我知道。”
程母牵强地笑了笑。
“可我是他妈妈。”
“以前我以为送他进来治病，让他忘记弟弟会开心些，他也能融入集体去正常生活，不被大家当做异类。”
“可我发现送他进来后，我每次来探望他心都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不开心，我也难受。”
水杯热气腾腾，程母却没觉得烫，冰凉的手被暖和着，她越说越流畅，完全没有留意到吴医生危险的眼睛。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赶早出摊，从早到晚开车三轮四处跑着卖饭，能来医院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一次来看到他昏睡，看到他变瘦心都像刀割。”
“这次来碰上他清醒，又听着他喊我一声又一声妈，我真的……放不下。”
程母深深叹息，垂下的背脊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想通了。”
“以后我出摊就带着他，用绳拴着走不丢，我在哪他就在哪，大不了我养他一辈子。”
“好吧。”吴医生站起身，在电脑摆放的一堆里翻翻找找。
“家属签份免责协议，等会我会让护士带你去办出院。”
“不过手续明天才会办下来，病人今天注射了镇定剂，需要缓冲的时间。”
听到吴医生温声交代注意事项，程母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谢谢吴医生，今天我就在这陪他，明早带他出院。”
程母放下暖手的杯子。
办公室的房门合上，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吴医生看着一口没动的水瞬间沉下脸，他拨通一个电话。
“怎么回事？每月15号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谁放进来的人？”
程母步子比刚才轻了些，她想要去205病房告诉程余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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