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可以去申请信息素匹配,一劳永逸,却要在这绞尽脑汁设计我。”
“时间不会超过一年。”沈霜抬起的眸没有任何情绪,是水下的石子,冰冷的看着他,薄唇是滚烫的红,“你的选择是什么?”
“好啊。”伊西多尔一口答应,“看谁先玩死谁,小妈。”
第40章 父亲的遗孀(3)修
葬礼第三天下起了小雨, 吊唁的人却依然络绎不绝。
冷色的瓷砖倒影着灰扑的鞋印,纷踏、层叠,站在巨大黑白照下的omega双腿笔直的站立, 袖口垂落至臂弯,被身侧高大的alpha搀扶着。
黑衣盖住薄薄肩头, 黑色的丝带轻盈系在脖颈, 与披散的黑发相得益彰, 缠绕的结被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拨弄, 鲜红的牙印漏出丁点儿,被如瀑的黑发遮挡严实。
带着恶意的低语自耳旁响起,“他们看到你腺体上的牙印, 肯定会骂你恬不知耻、放荡不堪。”
伊西多尔垂眸望着沈霜,分明被搀扶着,可omega的肩膀笔挺, 目光直视着前方,未曾有丝毫偏移。
沈霜侧头看向他, 柔顺的黑发贴着近乎苍白的脸颊,隐隐透着病态的瘦削,挥开伊西多尔手的动作, 温和到近乎淡漠。
“他们期望能在我腺体上留下牙印呢。”
或许是沈霜的目光或许坦荡,竟让伊西多尔生出几分心虚, 偏头躲开沈霜的目光,扫视在场众人,参加吊唁皆是帝国高层、三大家族人员, 以及泰利斯的战友。
拖着未愈合的病痛, 也挺胸抬头,看似痛心疾首的哀默神情, 可贪婪的余光无一例外望着他身旁的omega。
万般迷恋。
白衣、黑衣,穿着低调。可手表、胸针、戒指,甚至袖扣,花里胡哨地试图吸引这位葬礼上的年轻寡夫。
伊西多尔想,自己低估了沈霜的魅力。
一块可口的、放在金丝笼里的小蛋糕,散发着醇厚的奶油香,内里是松软可口的胚。
哀乐低低奏响,伊西多尔捧起摆放的骨灰盒。
泰利斯没有遗体,装在水晶骨灰盒里的只有战场上被挖掘出的黑匣子,记载着他的遗言。
骨灰盒的边缘硌手,黑伞撑在他的头顶,阴影牢牢将他与手中的骨灰盒关在一起,身后的沈霜被关在另一片伞垂落的阴影里。
雨丝纷纷扰扰,如同一夜坠落的流星,银烂的闪烁在车窗上,飞行器驶过蓝色、紫色的霓虹灯,窗外飞过蓝的星、紫的星。
飞行器最终停在烈士陵墓园外,水晶制的骨灰盒被放在早早挖好的方正土洞中,伊西多尔洒下第一捧土,转头看见沈霜下颌挂着一滴泪,是晶莹璀璨的宝石,火彩似的光一瞬间晃了眼。
土坑被埋好,新土覆盖旧土,墓碑立起,抽泣声此起彼伏。
哀乐终于停歇,由五位议员共同演讲最后的哀悼词,是属于仪式感的昂长,沈霜放下手中的白玫瑰,预示着葬礼结束。
雨依旧在下,沉重却轻飘。
飞行器离开的声音接连不断,墓园中的人越来越少,泥泞的脚印叫嚣着方才的沉寂。
伊西多尔不屑伪装温情,是少年意气独有的倔,始终保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抽身旁观众片的哀伤。
一偏头,看见正用一只手系紧脖颈丝带的沈霜,纤细到有些瘦骨嶙峋的手臂亮着莹莹的白,好似玉一样,脸颊挂着半滴残泪。
伊西多尔冷笑一声,讽声低语,“装模作样,昨晚可没见你对他有多少感情。”
沈霜扯了扯,垂下的手掌顺势捂着胸膛,真装模作样的弱柳扶风起来,另一只手抓着的伞都抖上几分,“年轻人说话就是刻薄,和刀子刮肉一样疼。”
“不装装样子,被网暴了,能怎么办呢?”
几分反讽,几分无可奈何。
伊西多尔心里竟生出种类似处境下,同仇敌忾的同情,不妨碍与被沈霜威胁的厌恶与之共存。
“恶心。”他骂了句,背过身朝墓园的角落走去,试图寻一片清净地方。
年轻的孩子一走,俏寡夫再没人守着,短暂成为“无主之物。”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泰利斯的政敌,彬彬有礼介绍自己,下一秒就想牵起沈霜的手,给予一个吻手礼。
只是才刚有动作,身后便响起阴冷的一句,“让开。”
四十多岁的男性alpha警告的余光刚一触即身后人的脸,转而顺从退开半步,满脸恭敬,“午好,埃里斯议员。”
埃里斯轻飘飘望去一眼,湛蓝的眼眸碎冰似的刮人,震得骨缝都生出冰碴,多待上几秒,就要被活生生冻成座冰雕,吓得alpha跑的飞快。
沈霜轻笑一声,上挑的眼半眯起来,看着眼前蓝发蓝眼的alpha,“好久不见。”
“你头发长了许多。”埃里斯的语调平淡,自然而然地接过沈霜手中的黑伞。
两人挤在同一把狭窄的伞下,仿佛创造出一个独属于二人的逼仄空间。
“为什么笑?”他又问。
沈霜那双黑瞳水光盈盈的,不知是伞外的雨,还是眼里的泪,“你猜不到。”
“嗯。”埃里斯阐述说:“我一直都猜不到,明明他能做的,我能为你做到更多,但你选择留在泰利斯身边。”
“那时我尊重了你的选择,现在他死了,你该守诺回到我身边。”
沈霜退后半步,落在雨中,眼眸也变得湿漉漉起来,细密的雨珠似颗颗宝石镶嵌在他发丝间,一时璀璨地晃了眼,“埃里斯,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对任何人许诺。”
埃里斯半眯着眼,危险地紧盯沈霜,倏然扔下手中的伞,攥紧沈霜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你分明答应过我。”
“在36年5月27的烟火会那天,傍晚五点五十五分,你说早晚有一天你会主动回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
埃里斯沉沉吸上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莓果酒香,夹杂着令人不悦的某些强势的alpha的味道,宣告着omega早已有所属。
沈霜静静立在埃里斯的面前,柔和的面部轮廓,锐利的五官浮着面上一层浅薄的轻笑。似乎有种平静却又猛烈的东西在滋生,能够满足他那永恒的饥饿感。
“埃里斯,你越界了。”沈霜三言两语推翻被主导的地位,“我说了,等我主动来找你。”
“现在……”沈霜扭了扭被攥紧的手腕,“松开吧,新的小狗脾气很坏。”
埃里斯听见这句话,视线终于从沈霜身上挪开,穿过纷乱的发丝,看见正朝二人走来的alpha。
金发、金眸,与他日日夜夜憎恨的泰利斯长得如出一辙。
旧的梦魇湮灭,新的梦魇又生。
“沈霜,你真可恨。”埃里斯说出这句话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浓烈的情绪经年累月被死死压盖,只能隐约窥见汹涌,“这是最后一次。”
“该说什么呢?”沈霜轻笑道:“谢谢你的仁慈与悲悯,高傲自大的alpha。”
埃里斯深深凝视着沈霜,眷恋的、失神的爱恋。
伊西多尔大步走来,抓着沈霜另一只手,将人拽到自己身后,抬眼上下扫过埃里斯,无畏无惧道:“撬墙角呢?我爹刚死,轮一年也轮不上您啊,埃里斯议员。”
“难怪说他年轻人说话刻薄。”埃里斯对着沈霜说道:“确实需要你的教导,以免此后因为作风吃亏。”
“但我依旧觉得,比起他人任何一个人,唯独我更需要你。”
伊西多尔拧着眉,不善地盯着埃里斯,半晌鄙夷评价:“舔狗。”
第41章 父亲的遗孀(4)修
“小妈, 你还挺招人喜欢。”
伊西多尔愤愤踹了一脚被扔在地上的伞,从小到大除了在家事上吃瘪,旁人都因他的家族对他敬着三分, 还是第一次被人瞧不起。
“给泰利斯戴了不少绿帽子吧?”他嗤笑道。
伊西多尔忽然逼近沈霜,细细看着他的面容, 这一次没有信息素的引诱, 让他得以能够“看清”。
温润的脸部轮廓, 雕塑般立体的五官, 唯一称得上柔和的细眉都在眉峰处轻微弯折,与苍白的病态白肤辉映,透出几分森森的鬼气、阴沉。
好似从未被开发的远古森林中, 黑暗、寂静,一条躲在一片硕大芭蕉叶阴影下的黑蛇。
“旁观他们的争夺,享受alpha的宠爱, 有意思?”伊西多尔的审问中带着好奇。
沈霜的发丝被雨打湿,显得更黑, 许是冷的,唇瓣白了,鼻尖却被冻红。
“没有啊。”沈霜摇了摇头, 轻轻说:“我只是一个omega,我能做什么呢?”
不望他那双眼, 人畜无害的病弱感觉实在明显。
伊西多尔险些要忘了,沈霜昨夜是如何用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用来胁迫他配合。
但毫无疑问的, 他确实因沈霜是个omega, 才答应这场荒唐的“交易”。
因为omega毫无威胁。
乌云里飘着白,从缝隙中透下几抹碎光, 雨珠闪得如同火彩,刺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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