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明白面前的姑娘需要多坚信自己的话才能这样坦然的把这一切宣之于口。她说这些道理的时候就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然而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发生在她身上。她行过走过这条路，痛苦是真实的，困境是真实的，这世界上没人能替她抗下这一切，可她确实走过来了。
她无数次一个人面对伏地魔，她无数次一个人面对人生的选择。
可她一步都没有走错。
一点也没有。
所以你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哈莉波特？
她给他留出了足够漫长的空白停顿，小天狼星拿过床头柜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热顺着喉咙流了下去，就一路熨贴到了心里。
可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抬起头，突然想很认真很认真地审视面前的姑娘。
这不是她第一次展露出自己远远超于同龄人的智慧了，或者说，甚至超过他所见到的大部分成年人。
他不明白面前的少女为什么会比自己这个多年老友更轻而易举就看出莱姆斯身上最温柔和最冷漠的矛盾。
他不明白哈莉波特为什么才十三岁就可以看出自己当初在堂而皇之的把她当做另一个波特。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也那么需要另一个波特，却还是能够把一切痛苦都暴露出来，还能再去揭开自己的、同时也是她的疮疤。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勇气面对一切不顺利和不快乐。如果非要说是因为有了自己，可明明就连自己也没这个勇气。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了解自己，会知道叛逆并非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唯一动力。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也许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的教女，却还是能若无其事，把眼泪收回心里。
是的。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早在格里莫失眠的那一夜，早在送圣诞礼物的那一天，也在舞会礼堂外亲口表达爱意的时候。
他早就听见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早就看见飞天扫帚上她拭去的泪意，
同样的，无需过多的言语表达，他也能明白她的每一句话何时是真心，何时是真意。
他看过太多爱了，也拒绝过太多爱了。
他早就熟能生巧，所以就连是哈莉，他也没觉得这会是一个特别的例子。只当是一次意外而已。
所以舞会上那个拙劣的谎言，那个尴尬的恶作剧，又怎么能让他看不清这样熟悉的少女心意。
手一滑，水杯就掉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
水洒了一地，他慌乱的想要伸手去捡，然而哈莉的一声叫喊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抬头，哈莉背对着窗户，月光自她身后洒向自己。
面前的姑娘行走在温柔明亮的月光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完美的不是一个波特，而是——
是你啊，哈莉。
他猛然惊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一直以来的莫名其妙紧张，还有幼稚的惊慌失措。
相比较于那些在哈莉身上永远无解的问题，他突然更为在意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你在紧张什么，小天狼星？
“你怎么了？”
哈莉突然伸出手来贴在他的额头上，热热的手心贴在冰凉的皮肤上，直烫的他一个哆嗦。
“你觉得不舒服吗？”
所以你又在害怕什么，小天狼星？
他抽出魔杖清扫了地面的积水和碎玻璃。再抬起头来时，面上一派温和的笑意。
“没有，就是突然走神了。”他笑了笑。
然而那句话在唇间呼之欲出，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的想要放纵自己的叛逆。
这比加入凤凰社迎战食死徒还要惊险，比不给飞天摩托安刹车还要刺激。
“其实……当时我看到了詹姆他们。”
他说。
“现在我也想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可是，可是当时你要掉下来了，所以我还是选择去接住你。”
这话里的讨好太过刻意，他既害怕哈莉发现，又怕哈莉不会发现。
可哈莉只是点了点头，说：“你真好，要不然我跟伏地魔一样摔下来，恐怕也要摔得半身不遂了。”
他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以前好像没怎么猜测过哈莉的心意，不像哈莉一样，即使不用猜，也能准确的明白自己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他并不能知道哈莉到底有没有听懂那句刻意的讨好，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吧。但……如果有呢？
如果有，那自己是为什么要讨好哈莉？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小天狼星。
他又抬起头，哈莉坐在背光的位置，光影模糊，他看不清她的脸。可是月光那样柔和又那样清冽，而被月光包裹住的星星，也如同置身在最美好的怀抱里。
时针指向一。
这又是一个注定失眠的夜晚了，就像是一年前的今天，哈莉从格里莫广场自己的房间来到他的房间，孤独的教父和孤独的教女相对无言，只有寂寞是相同的。
但今夜，哈莉波特走过她的困境，走过她的选择，一路走到他的面前。
走到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面前。
迎着月光，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还是会知道她的目光永远那样温柔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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