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队长的身体一僵。
他似乎都能想象得出，弗雷迪是用怎样平静而又释然的语气说出这一句[不用了]。
当弗雷迪选择成为士兵之后，他便没有要与他再次相会的打算。
“弗雷迪和我说，他成为士兵之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相爱的人其实并不需要真的在一起。”尼克的目光落在弗雷迪的身上，“各自心中毫无牵挂地奔赴一地，也是一种在一起。他不想要成为你的牵挂，也不想要，让你成为他的牵挂。我很确定，在那个时期的弗雷迪，他已经彻底放下你了。”
史蒂夫和弗雷迪都没有想到，尼克带来的过去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美国队长沉默地注视着弗雷迪，沉重而又压抑的心情让男人的湛蓝眼眸也因此黯然。
——已经，彻底地放下我了吗？
“我想你也知道，正是因为你奔赴了战场，所以弗雷迪才会选择和你走一样的道路。”尼克望向史蒂夫说道，“我时常在想，见到你是弗雷迪心中的一个执念。但是也仅仅，只是见到你而已。”
“他不再是想要成为被你所保护或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你的爱人，而是想要成为能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是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这是他一条他自己选择的最难的路。”尼克一直都想要将这些话说出来，这些刺痛的话语已经积压在他的心中无数年的时间，如同溃烂的伤口般从未好转，“你知道，在弗雷迪见到你之前，已经受到过多少次伤？已经目睹了多少战友的死亡？已经经历了多少磨难？我想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因为，你也是一个士兵。”
史蒂夫的手指微僵，甚至因为内心愈发剧烈的钝痛感而感到全身血液仿佛回流。
指尖是冰凉的，心脏也是冷的。
美国队长怎么会不知道，枪林弹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无数士兵的生命在眨眼间被无情收割。每一次战斗，都是置生死于度外的勇往直前，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致命伤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这样如同地狱的充满血液和死亡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
这是史蒂夫，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心尖之人经历的过去。
“当然，这都是他咎由自取。”尼克轻嘲地说道，“即便是离开布鲁克林，他本也可以[芙洛拉]的身份过得很好，就算想要恢复男身，也不只是参军一条道路而已。”
史蒂夫知道，尼克这么说就是为了告诉他，弗雷迪做的这个最难的选择只是因为他而已。
“他变了很多，不再爱整洁了，不会在意自己的容貌了，也不会刻意去看自己身上的伤痕有没有痊愈。”尼克目不转睛地盯着弗雷迪，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弗雷迪熟悉而又陌生，“他变得很坚强，变得成熟了，没有那么容易被惹毛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
失去了那一段最重要的回忆的弗雷迪，终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弗雷迪。
“在见到你之后，弗雷迪也许在心中已经与你做了最后的道别。”尼克看着史蒂夫说道，“他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因为即便是死在战场上，他也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与你做过了最后的告别。”
[死在战场上]、[最后的告别]……这样的字眼就如同一场惨烈的空袭落在美国队长的胸腔深处。
心中最爱之人，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为了他奔赴战场，最后死于战争。
是的，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弗雷迪的目光在此刻已经完全无法从史蒂夫的身上离开，他能感受到这个强大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击败他的男人在此刻正在承受着巨大的伤痛，而这个痛楚还是他所引起的。弗雷迪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男人的手，也是第一次他感受到男人一向温热的手竟然也是凉的，甚至指尖在微微发颤。
“尼克，够了。”弗雷迪颤声说道。
弗雷迪又一次意识到，有些过去不必知晓，有些真相不必追究。
这些事情如若永远成为秘密，就不会引发这样的痛苦。
“最后，弗雷迪的确死在了战场上。”尼克却并没有理会弗雷迪的制止继续说道。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但是说的话却如同拿了两把刀同时刺向史蒂夫和弗雷迪。
“尼克！”弗雷迪望向尼克的眼神充满了怒意。
“弗雷迪的两条腿膝盖以下被炸得惨不忍睹，他浑身都是血，我也分辨不清楚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伤，那些血是他的，还是其他人的。但是我知道他活不成了，在那样的致命伤下，那个时候的医疗条件根本无法救活他。”尼克仍然看着史蒂夫继续说着，黑发青年的神情冰冷，眼瞳里的颜色变得更深了，“我并没有想要放弃他，但是他却放弃了自己，和我托付遗言。”
尼克是个吸血鬼，他都不记得自己的岁数，对于拥有如此漫长生命的他，什么都显得不值一提。
他的记忆里没有什么是值得回忆的，然而他却始终清晰地记得那一天的情景——
那是一个极度潮湿的下雨天，然而天气也并没能左右战争的到来。
他背着双腿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弗雷迪前往营地。
一路积水的泥泞，青年双腿断裂处的鲜血淅淅沥沥。
理应是诱人的鲜血气味，第一次让尼克感到无比的恶心，甚至是让他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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