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扯去袍子，又在虚空中拿出一件套上。
他重回神座，进入冥想。
***
黑色的烟雾在面前膨胀，仿佛要侵入他的神魂控制他的意志。忽然那黑烟当中伸出无数细长狰狞的触手，如同丝一般地将他缠紧，不得脱身。
他听到黑雾的深处传来低沉的如梦魇一般的声音——
【路西菲尔，你的神已经抛弃你了……】
【呵呵呵呵，我抓到你了！】
感觉到危险，路西菲尔奋起抵抗那魔音，想要挣脱束缚，然而无济于事……
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集中在一处，他反射性地睁开眼，身体紧绷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完全回归时，才发觉自己已冷汗涔涔。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
他低喘着环视了一番四周。
白色的床单，轻柔的羽被，简单优美的装饰品，还有四周放下来的素色窗帘，这是他在星痕宫并不常用的卧室。却是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房间里非常寂静，好像能听得见时空之外发出的细微的响声。这样的寂静可以隔绝焦虑和紧张，把一切都修饰得平静安详。
但他并没有放下心来。黑色的烟雾，无穷的威压，这些不完全是梦，而来自于他在深渊的经历。
他隐约记得在深渊中的遭遇。
他记得自己看到了一柄黑色的神剑，在触碰它时被剑上的幻象攻击，就在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神出现在身边，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而那围着他就要将他撕碎的黑暗力量只好无奈退去。
魔音不过是要扰乱他的心智罢了。幻象就是幻象。
被神抱在怀里的感觉是那么安心踏实，他的神，怎么会抛弃他？！
路西菲尔闷闷地想，这次多亏了神及时赶到救了自己，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来从前他太过于自信，对魔神留下来的神物缺乏应有的警惕，所以这次才会陷于险境。
他几乎一瞬间就理解了神对炽天使去魔界下层总是加以干预的举动。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只是他不明白在危机关头，自己突如其来的阵痛和一瞬间就要暴走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六翼浮雕，路西菲尔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天使长猜测可能是法瑞尔帮他换的，不过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件睡袍，它朴实得和神身上的白袍如出一辙。
想到神总是那么简朴，而自己喜欢华美精细的衣服，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很累很疲惫，但路西菲尔一直都很爱整洁，睡觉前一定要洗澡。他是不同意法瑞尔帮他洗澡的，所以他肯定没洗。
他计划着先休息一下驱赶疲态，然后去洗礼池洗礼，再然后去至高天面见神。
浴池里的水温刚刚好。路西菲尔泡好了澡，擦干身体，换上睡袍。
释然地躺在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枕头上，路西菲尔把身体交给柔软的床，意识放空，不知不觉又睡了一阵。
这一觉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好，梦中，他置身云端，仿佛一只无拘无束的鸟儿。再次睁开眼时，他已觉得力量充沛了许多，精神力也更加敏锐了。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所在的空间有点不对。
与魔界相反，天界的天层越高，能量性越强，物质性越低。他的星痕宫明明在第九重天，是能量化比较强的地方，但现在他所处的这个房间似乎已完全脱离了物质性，与至高天很像。
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他再次环顾了一番房间的布置，发觉不论是哪一个细节，这个房间都和他星痕宫的卧室一模一样。
他疑惑地喊了声：“法瑞尔。”
然而门外并没有法瑞尔的回应。
他又试着用精神力向外探了探，一道光封住了门口，阻住了他的知觉。
顾不上还穿着睡袍，他走到了门边，将门推开。
金色的光芒照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悠悠漫舞的光点，耳边婉转着虔诚的颂歌。
这是至高天光明神殿的标配。
神圣的光辉亘古不变，端坐在神座上银发金瞳的神祗正侧头看着他，“路西，你醒了……”
至高天？
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路西菲尔还是怔了足足三秒。
自己刚刚在至高天的神殿里悠闲地泡了个澡，然后又睡到了自然醒的么？
可是他的卧室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恰巧和神的卧室撞上了？神的卧室也是这么布置的？
好……巧……啊。
“路西，休息得怎么样？”神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他胸口裸露的皮肤上。
刚刚匆忙起身，路西菲尔并没有修饰形象，所以难免衣冠随便，头发也有些散漫。
感到神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敞开的领口上，路西菲尔迅速反应，飞速将衣着整理了一遍。即便穿着的是睡袍而不是正装，他也瞬间找回了在神殿上应有的干练和庄严感。
“很好。只是，神……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在神前穿惯了礼服的路西菲尔觉得穿着睡袍面对神真的很尴尬很不敬。
神托着腮，手肘支在神座扶手上，半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不用，这样也挺好的。看多了你正装的样子，换换……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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