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地挣扎了几秒,才让眼皮睁开了些许。视野在短暂的混沌之后,很快便清晰了起来。
太阳高照,绿树成荫,她似乎是在一座破落的寺庙里,有许多人都或坐或躺在寺前的这片空地上,还有些年龄不一的人在来回走动,神色担忧或肃穆。既有看起来二三十岁的青年,也有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看起来有些狼狈。
鹤见川大概能感觉得到自己是坐在一棵树下,刚刚才倚着树干从昏迷中苏醒,一点树荫遮住了她,细碎的日光透过叶间的缝隙落了下来。
她想要开口叫人,但却怎么也动不了嘴巴,就好像是鬼压床似的,灵魂和□□分为两半,四肢不受控制难以动弹。但是很快,没等她找到办法发出什么声音,院子正中间的一个人就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披着蓝黑羽织的人,身形高挑纤细,一头长长的黑发如瀑一般垂落在身后,腰间好像还别着一把刀。即使羽织破损、血与灰脏乱地沾在他的身上,柔顺的长发凌乱披散,但他朝着鹤见川走来时的动作,也如同贵族一般优雅、武士一般坚毅。
他在鹤见川的身前屈膝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鹤见川的发顶,力度并不重,相当的温柔,但却也不缥缈,让鹤见川能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抱歉,没有资源了,我先用灵力帮你手入。”
像是清泉漱石一般令人心神宁静的嗓音,鹤见川没来由地放松了身体,任凭对方将手搭在了她的头上。
好像有一缕冰凉的泉水从头顶渗入身躯,洗净脑中浑浑噩噩的灰雾,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淌下,驱散了身上所有的疲惫。伤口像是被流水轻柔地清洗继而擦净,疼痛缓和了许多,只留下了轻微的麻痹感。
“不用紧张,慢慢地呼吸……让灵力一点点地融进你的身体里,带着它们去你觉得难受的地方……”
“——心如明镜亦如水。”
宛若垂露坠潭,水波轻漾,纷杂喧闹之声在一瞬间沉寂了下来,鹤见川的心念一动,压在喉咙上的那看不见的负累消散如烟,沉重的身躯骤然轻快了起来。
阳光为那个人披上了朦胧的光晕,他的肌肤洁白如瓷,墨色的长发上跳跃着点点日光,身姿高雅恍若出尘神明。
“是、主人。”
鹤见川听见“自己”开口了,声带颤动间发出的却并非是少女软糯甜美的嗓音,而是少年低哑却忠诚而有力的应答。
鹤见川从心底涌上了一阵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却看见“自己”抬起了手,解开了脑后不知何时束起的长发,一根鲜红的、有些磨损老旧的发绳被“她”握在了手里。
“鹤见川”抬起了头,看向了半蹲在她面前的人。
那是一张如同俊秀的女人、或是清秀的男人一般美丽的脸庞,那是一种已经超出了性别的“美丽”,然而鹤见川一眼望见的,却只有那双令她心头波涛骤起的眼眸。
那双……
湖蓝色的、与她相似却更加深邃而沉稳的眼眸。
“幸苦了,不动。”
眼眸的主人对着“鹤见川”如此说道。
*******
“哈……哈……”
鹤见川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喘着气,背后一阵冰凉,也不知道是冒的冷汗还是之前流的血。
『……什么?』
她茫然地想着梦里最后的那一幕,大脑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说……不动?』
鹤见川跌跌撞撞地扶着树干爬起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好像愈合了七七八八,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只看见了在皎洁的月光里,不动行光的背影消失在了血色的蛛丝密网之中,只留下了一柄不长的短刀,刀身折成了两段,摔落在地。
鹤见川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不动行光会被折断。
*
鹤见川是在五岁的时候捡回的不动行光,到现在已经有十一年,她认识不动行光的人生,已然比不认识不动行光的人生的两倍还要长了。
在十六岁的鹤见川的认知里,不动行光一直都是“超级强”的代名词,就好像江户川乱步一直都是“超级聪明”的代名词一样。
乱步的推理永远都是正确的,同样的,不动的战斗永远都是胜利的。无论敌人是穷途恶犯还是奸猾小人,无论敌人用的是枪炮还是刀拳,不动行光从来都没有输过,他总是能很快地把敌人解决,最后懒洋洋地坐在躺着的人堆上,咕咚咕咚地喝下手里的甘酒,打出一个满是酒味的嗝。
不动行光是非常非常的、超出常理的强大,哪怕是同样很厉害的福泽先生也曾说过,要不了多久,不动行光必然会成为当世最强的剑客。
鹤见川从未见不动行光输过,也从来不觉得不动行光某一天可能会输给谁,所以理所当然的,她哪怕是一丝、一毫、一瞬间也没有想过,不动行光可能会在某一天断掉。
甚至是,就在她的面前断掉。
她僵直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掉落在地上、断成两截的刀身,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感觉到愤怒或是悲伤,她只是嗫喏了好半天,才很小声地、呆呆地吐出了一段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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