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落葬之日,他的双眼蒙着白布,身穿白色素服,两手交叠于身前,面孔一如当初的温和年轻。这黑白两隔的最后一面,无声而沉默,斑和一清都不曾说话。斑沉默着像是骤然失声,全然没有任何感情的流露。而一清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所有的话语只化为一声叹息。
风吹着一清额前的发丝,她听到身边骤然发出的哭声。惠梨在父兄全部战死后,许久不曾这样哭的鼻涕满天飞了。她像是个小孩一样蹲在一清身边,鼻涕眼泪把袖口全部蹭湿了。
一清大概可以感觉到她的想法,失去家人以后重新拥有了新的伙伴,战争却又一次从她手里剥夺了这些温暖。
“千手一族,我绝不原谅!”
惠梨重复了一次当年说过的话。
×
“宇智波泉奈呢?”
一清感觉很不可思议,扉间竟然还会问起那个已经谢幕离开的人的名字。
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去记得死去之人的名字,因为……死人太多了记不住。
“我的弟弟因为受伤过重而死。”宇智波斑回答了他的问题。
扉间和柱间似乎并没有因为泉奈的死而感到一丝放松,反而面上都是凝重的神色。
战争终于夺走了宇智波斑所有的家人。
一清觉得斑变了,在刀刃相击的声音之中,他似乎要将所有的恨意倾泻而出。他变得没有后顾,热爱只身杀入,什么策略与行动全然不放在心里。他就像是一直被框束的人忽然失去了绳索的束缚,变得横冲直撞起来。
一清忍不住挥刀指向了扉间,这个一直从小打到大的宿敌银毛,伤了她还杀了泉奈,是时候教教他什么叫做叉烧千手兄弟了。
——即使不用万花筒,她也不会失败,她一直如此相信。
当扉间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中的苦无即将扎进她的身体之际,这个幻想还是被打破了。不过,扉间和一清交手的时间太久,两个人都知道会被打散的不过是个纸做的分|身罢了。扉间知道,不用须佐时她惯常用分|身打前阵,自己则在背后放冷箭。哪怕眼前即将击破分|身,也不能放任背后朝向未知的敌人。
一清在不远处掩藏的本体露出一个冷笑,而扉间则已在计划引出本体后下一步的动作。
变故却在一瞬间陡然发生。
“一清,不可以!”
惠梨的叫喊有些破音,她向前一扑,准确地站到了一清即将消失的纸分|身之前,大义凛然地闭着眼咬着牙,明明害怕地脚都在抖却不肯挪动脚步半分。
她的出现让扉间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躲在一旁的一清则是又气又急恨不得扉间直接把这个傻姑娘戳死在当场免得以后还要因为她的奇思妙想而担心受气。
惠梨可不是一清那样总是充满鄙视的冷傲表情,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柔弱少女,表情混合着害怕与坚强。看着眼前的少女柔弱却大义凛然的模样,扉间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被冲击了一下。
扉间一瞬间的停顿,为一清赢得了时间。她用地上标记过的苦无做引导,以瞬身挤入了已经只剩下一条缝的惠梨和扉间之间,在感觉自己快被压扁了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随即觉得胸口上方钝钝一痛。
真是太乱来了。
惠梨朝后跌坐在地上,她手里的刀哐当落在地上。
“一清……”
她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嘴。
一清面无表情地转身,拔掉了插在自己锁骨上方的苦无,然后表情怪异地说了一句:“好痛痛痛痛……”她的眼里有着轮转的花瓣,鲜红的色泽耀眼醒目。浑浊凝重的血滴顺着眼角的痕迹淌下,如同哭泣一般。
站在一清身后的扉间觉得变故太多他已反应不过来,没想到本体就这样奇怪地被引了出来,还被他打中了。不过自己中了万花筒的瞳术,手稍微偏离了一些。紧接着他面对着一手挥舞着苦无一手挥舞着短刀的宇智波一清的绝命千里追杀。扉间感觉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战争都要狠辣,哪怕身上的可怖伤口还在流血,也没能阻止她近似疯狂的举动。
扉间想,大概是因为他杀死了泉奈,所有已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了。
这就是战争啊。
这就是他一直认为邪恶而好战的宇智波啊。
×
泉奈在死前叮嘱要哥哥用他的眼睛。斑在移植了泉奈的眼睛后获得了永恒的万花筒,他重新在战场上用须佐收割生命。然而,宇智波的失败已经显而易见。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早已磨光了宇智波的傲骨。以眼睛为荣的、骄傲的宇智波,也沦陷到了如今的地步。
至于那个号称宇智波最强的男人,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所有的一切几乎都被战争掠夺殆尽。一清忍不住想去看一下斑,又觉得这种时候不太适合打扰他。适合吗?不适合吗?她反复的踱步,思量斟酌,拔完了手里的花瓣之后,还是决定去见他。
——千万别消沉。
——千万别变成其他人。
他是少年时意气风发的天才,是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最强者,是柱间唯一的敌手,是宇智波一族的希望,亦是她挑中的人。如果他衰败了,枯萎了,放弃了,那她这么多年对力量的追求也像是一场笑话。
一清仍旧固执地认为这只是对于强者的尊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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