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大学填志愿吗?”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记得自己填的建筑设计,本以为选择这个冷门,爸妈会吵吵,按照当时的社会潮流,听从专家推荐填个生物工程。但他们没表态,只说一切由着我去,搞喜欢的工作是好事。毕业后我确实接过一些建筑设计的活,不过都是公司分包的家居装修,后来事情多起来,身不由己半路出家当了土夫子。
三叔摇摇头,“你没注意到,你从小到大,我们都在刻意引导你的兴趣爱好,这当然也是爹的主意。”
我有些不解,但爷爷这样做总有他的理由。
三叔看向爷爷的书房,“没知识的土夫子,靠的全是拿命碰出来的经验,你系统学过,肚子里有一套原理,下墓碰到再陌生的结构,都能分析出生路。这是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
我看向那扇半开的书房窗户,奶奶每天都会打开通风,那间屋子的东西几年来都没变过,“我理解的。”
生在这样一个家族,下墓是必然。就像小花,就像秀秀。无论他们保护得再好,我总会踏进局中,爷爷只是希望我日后遇上难关,能有一线生机。
五月中旬,霍老太因突发心脏病离世。
吴家前去吊唁,我站在人群中,看到秀秀跪在堂下,头戴白孝,脸上哀伤夹杂坚定,慢慢见得霍家当家人的风范。出殡那天,霍宅门口红色的火炮纸堆了厚厚一条街,红旗停满两道,围观群众不少。我坐上去墓园的车,看了眼一片晴朗的初夏天。
九门老一辈的历史彻底结束了。
第87章 87
“徒弟,你真的想好了?”
这间地下室位于北京一个老胡同的四合院里,我走上楼梯,笑话这算违规建筑,被发现了得坐牢。
黑瞎子摆摆手,“通缉令上的男人,无所畏惧,犯法犯到底。”
我脱掉上衣,躺上灯床塔围出的手术床,黑瞎子拿着检测仪器的电极片往我身体上贴,然后面带笑意盖了一条烫满烟疤的无菌手术布,我看一眼,靠近肩膀的部分孔洞尤其多,“这是有菌布吧。”
黑瞎子嘿嘿一笑,“别介啊,来我这的不是通缉犯,就是预备通缉犯,素质不高,见谅见谅。”
不过他身上那件外科手术衣倒是新的,也按步骤老老实实洗手消毒了。我无话可说,任人摆布。他翻动着铝盘中浸在消毒水里的手术钳,动静搞得很大,哗啦哗啦响。
“我会翻起你的上嘴唇,从牙龈的根部下刀,然后翻起你的面皮,暴露你的鼻腔……”
又是这句话,他娘的,只要做手术,他就一定要强调过程。
我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不告诉我这些。”
黑瞎子拿起麻醉剂注射泵,对准我的胳膊,推针前看了我一眼,“徒弟,你真的想好了?”
我呸了一口,“屁话多。”
一点细小的刺痛过后,意识还清醒,什么都不能看,只能盯着灯床塔上的小圆灯出神,白光慢慢涣散,这种感觉像刚读费洛蒙的时候,从胳膊处开始慢慢麻木,直到思维停滞,我闭上眼。
术后几天只能喝粥,上牙龈根部多了一条缝合线,我老是控制不住想舔。胖子说我这个动作看起来特别白痴,贼他妈欠揍。伤口愈合后,缝合线自动脱落,好几次都是在我刷牙的时候,一没注意就吞下去好几节,黑瞎子说这东西会被排泄出来,让我别担心,实在不放心,每天拉屎可以刨开看看。
我便放弃了继续追问的念头,彻底愈合的那天,终于可以摆脱清淡寡味,当晚我就拽着胖子杀进一家湘菜馆。最后一道辣椒小炒肉上桌后,我还是什么也没闻到,但味觉还在,起码能尝出些麻辣,这顿饭还是吃得很开心。
回到朝阳区的住处,我开始联系考古队。
03年,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下属田野队成立了内蒙古第二工作队,带队的是一个姓王的主任,今年年底,这组工作队将陪同国家博物馆遥感与航空摄影考古中心的队伍,深入巴丹吉林,活动目的是配合遥感技术探寻蒙古地区古文明遗迹。
我通过文博的主编联系上王主任,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加入队伍,不过装备只能自己负责,王主任说资金拨得不多,多一个人就得多花好几万。
买装备的事当然得交给小花,但有些特殊用品小花追求高规格,派人去国外采购,等我准备好一切,开着路虎跟考古队在阿拉善右旗碰面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冬天来沙漠的好处是不会热,但是夜晚气温更低,我带了两件冲锋衣内胆,在零下的夜晚才觉得暖和。
考古队开的是带卫星遥感的移动通讯车,民宿门口停着三辆,王主任站在旅馆门口抽烟,看到我过来,笑了笑,“关同志,你好你好。”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一看就是老党员,我肃然起敬,伸手跟他重重一握,“王同志好。”
王主任扫了眼路虎,拍了拍我的肩,“你小子有钱啊,不早说。”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找朋友借的,不算我的。”
王主任带着我去茶室。
蒙古包风格的屋子摆着很多银质壶具,两盏白炽灯照得昏暗暗,墙上挂了一张大挂毯,是最常见的犄角形卷曲纹样,蒙古语又称为乌嘎拉吉。正中央有一座柴火炉,二氧化碳都通过排气管排到室外,屋里暖烘烘的,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汉子脱了衣服,穿着短袖挤在一起打扑克。女同志在旁边打起台灯翻资料,调试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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