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声,仿佛回忆了一些事,脑子里的往事到尽头,他愧疚地看着我,“小三爷,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心里咯噔,手又摸上了刀。
刀疤叹了口气,“其实我是独生子女,不过爸妈很早就去世了,爷爷把我养大的,但我不争气,学习不好,高二分文理科那年,想着别浪费钱,出来打工赚钱也能让爷爷过几年好日子。我就从学校跑了,身上没钱,哥碰到我,给了我一个住处,我便跟着他四处闯。”
又是一个拐角,我看了眼他留下的脚印,坑坑洼洼,歪歪扭扭,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我苦笑一下,想起先前的队形是我打头阵,其次是刀疤,黄毛断后,黄毛完全是在按照刀疤的脚印走。黄毛踩得出整齐脚印,不代表刀疤有这种本事。
快到断崖那了,我问刀疤会不会功夫。
刀疤唉了声,很是懊恼,“我哥会,但他不肯教我,后来跟了解家,盘口事多,为了自保,他才教了我一些。”
我拍了拍他的肩,指着断崖那棵大树,“咱们下去找找吧,如果人真的没了,他的尸体会被蛇送到下面的水潭。”
刀疤不得不听我的建议,我明白那种茫然和无路可走的感觉。这一次,我照旧先下去。断崖说高不高,也有十来米,如果安全绳被人割断,从高处摔下去,撞进浅水里,不死也得变成脑震荡。我承认,我在试探他。
我握着安全绳慢慢往下挪的时候,心里很紧张,又充满悔意,我一边认真踩着岩石往下走,一边分神懊恼为什么又要把性命交给一个陌生人控制。但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这回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真的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特别喜欢假设最坏的情况,刀疤又骗了我,他砍断绳子,我摔下去,脑子撞上潭里的尸体骨骼,或者水里的石头,头骨碎裂,脑浆跟各种腐烂的液体混在一起。吴邪死在了塔木陀,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小花和胖子可能会找到这里,把我的尸体带回去,不过他们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脚踩进水里时,心里的紧张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恐慌后的思维开阔,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反应,它会欺骗你,让你觉得什么都拦不住你的脚步。我不会被这种条件反射控制,我的刀还在袖子里。
刀疤很快也滑下来,我给他打着手电,一边观察他的身手。虽然经过一些锻炼,但显然是个普通人。我松了口气,要真打起来,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没继续往前走,我知道黄毛的尸体就在前面,并且,但凡刀疤有常识,他就能看到黄毛胸口的致命刀伤,蛇可不会耍刀,我可以骗他说是白素贞下的手吗?
他很快找到了黄毛的尸体。
我见过男人哭的样子,云彩死的时候,胖子哭得很沧桑,一瞬间老了十多岁。但刀疤的哭声很干净,是那种年轻人才会有的声音,放肆又爽朗,这表明他的心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被社会抹杀,他被黄毛保护得很好。
我把刀掏出来,朝刀疤走过去,他佝偻着高大的身子,却像个少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我杀的。未来某一天,我会给你机会解决我,但不是现在。”
刀疤眼里的怒气让我心里莫名充满愉悦,我很久没被人这么瞪过,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有的人会觉得恐惧,可我只能感受到一种碰到同类的欣慰。
我蹲下来,把刀塞进他的手心,“黄毛是我的敌人的手下,我和他,必死一个。”
刀疤攥着那把刀,怒气让他的脸扭曲起来,我在心里期待他的下一步行动。会直接冲过来,用那把刀捅进我的胸口吗?可是我不会给他机会,我还有一把枪,永远别在后腰。但我还是期待他对我起杀意,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杀了他。这看起来有些变态,但是法律也是这样工作的,你只有犯法了,公众包括政府才能心安理得唾弃你惩罚你。
刀疤站起身,他抱着黄毛的尸体,往岸上走去。
我站在潭水里,腐臭味包裹着我的一切。
他挖了个坑,把黄毛埋了。我站在一边注视他做完这一切,我知道,最起码这种对决还是要有点骑士精神的。就像俄罗斯人吃饭时绝对不会打架,吃饭是吃饭,吃完再打。
他终于做完了最后的工作,站起身,面对我。但是他却把刀收起来,勉强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小三爷,来之前我哥就说了他会死在这里,他让我等下去,在最后杀了你。”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心里不由得对自己推黄毛下井的行为感到耻辱,但没办法,没有足够的实力,人只能卑鄙。
我嗯了声,“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由你处置。”
刀疤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你别笑了。”
我也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笑了。”
回格尔木的途中,黄沙漫漫,只有我们两个人,再没有话说也能说几句。我跟刀疤聊了很多,他确实不是个笨蛋,心里门清得很,大智若愚大概就是这样吧。他对汪家的事了解不少,黄毛常带一些资料回家,他偶尔会翻翻看看。聊到最后,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以后总得有个叫法。
刀疤摇摇头,“小三爷,你给我起一个吧。”
我想了想,“要不叫你坎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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