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时间闲得都能摸牌,吃完早饭,我扛着枪沿着哨所进行大范围巡逻,并无异常,道上的车辙还是几天前我们从北平回来时留下的。这一走,才发现哨所离草垛场有近一千米的露天平地,如果日军队伍中有狙击枪手,凭我这三脚猫功夫,只能变成移动活靶子。
回到屋里,我把顾虑讲给张海杏,她听完轻蔑一笑,重复昨天的话,“你怕是还不清楚张家人这三个字意味着啥。”
估摸她在东北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向强大的口音屈服。我被不伦不类的腔调逗乐,想笑又不敢,只能故作深沉地点头称是。
张海杏吃完馒头,倒了杯凉白开,咕咕几口灌完,把茶缸子往小桌一丢,施施然地推门而去,留下一句,“为师去去就回。”
我惊觉自己被占便宜了,要论师傅,那也得是张海楼,她张海杏一个女人,何德何能当我的师傅。突然,我想起这人夜里冲完凉,穿着背心露出的腱子肉,心里那点不满瞬间散开了。
我在屋里坐了会儿,近来一段时间总是乘车,四肢略微拘束,我便走到外面,靠着门框傻楞,一边轮胳膊打半招五禽戏,即上半身的招。
我们离开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秋收了。上个月沧浪般的水稻田此时光秃秃的,只留着小茬存水保土,几群小麻雀在田里飞来飞去,时高时低。晒谷场空荡荡,几垛稻草塔挨着四角,大米都运进白旗堡村里面了。
张海杏从小道走到晒谷场,沿整片空地绕了一圈,草塔对比下,她微小得像一只麻雀。
军车还停在哨所旁边,我寻思半分,进屋拿了钥匙,把军车开进晒谷场。
张海杏往边上挪几步,指着离哨所距离最近的一垛草塔,“停这儿吧,你少跑一些路。”
我用眼神表达感激,速速停好车跳下来。
张海杏丢给我一双梭织手套,“咱们得用稻草把车藏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张大仙已经施展神功,操纵手腿直接爬上了草塔,用时不过两秒。这里其实用飞更合适,为了保护牛顿,作者便弱化这惊人一幕。
张海杏站在草塔顶部,朝我挥挥手,“待会我往车旁边扔,你捡起来往上堆。够了就叫我名字。”
我点点头,还没戴好手套,脑袋就被一把稻草砸个正着。
我以前没干过这种活,有手套省去皮肉之苦,但忘了找块布条遮口鼻。一开始没觉出什么不适,我把军车遮得差不多,仰天叫了声张海杏,洋洋洒洒的稻草把雨才停下。低头时,鼻子流出一道液体,我抹了把,红的血。
张海杏跳下来,看到我呆愣的样子,皱眉啧了声,“赶快回屋洗洗,稻草里的碎屑进鼻子了,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弄个布遮一下?”
我把手套脱了,丢到张海杏怀里,仰头慢慢往哨所移动。
张海杏比我先到,我进屋时,她已经替我打好一盆水,一条湿毛巾搭在搪瓷盆沿。
我赶紧用凉水拍后颈,鼻血落到土面里,蓄了一小滩。匆忙赶工,哨所的地面没有夯实,半松软的沙土见着血,就像禾苗见着水,很快汲下去。我嗡里嗡气说了句谢谢。
张海杏坐到土炕上,撑着手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你还真是贵公子,身子骨娇嫩,这么点刺激就遭不住。”
血流得少了,我不敢停,继续啪啪拍脖子,“小时候患大病,差点死了,他们不敢让我学太多体术,我骑个马,我爹都心惊胆颤的。不过我的屁股很厚实,也是被我爹打出来的。”
张海杏疑惑问,“得过病?几岁的时候?”
血彻底停了,我用湿毛巾擦干脸上的血痕,狠狠踩了脚偷血吃的土地公,“记不太清,五六岁吧?我姐告诉我的,高烧不止,昏迷,嘴里说胡话,跟鬼上身一样。全家人都吓坏了。”
张海杏道,“难怪让你学奇门八算,这是有天赋啊。”
我笑道,“有可能,正经的东西,我只学了这一个。”
张海杏问,“后来病怎么去的?”
我确实没有太多那段时间的记忆,尚未记事,只记得自己不能出门,整天坐在窗户下,傻愣着看院子里忙碌的他们,偷听下人讲话,知道了不少混事。
“还是我姐说的,他们给我吃了个什么东西,好像叫麒麟什么玩意儿,我的病就好了。”
“麒麟竭。”
我恍然想起,确实是这么个名字,“对,就是你说的麒麟竭。我姐也不知道我爹从哪搞到手的,那玩意儿真的好苦,不过只苦了那么一瞬。”
张海杏盯着血陷下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张家给你爹的。”
我愣了愣,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惊讶,“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看功效,算得上灵丹妙药,要不是后来我忘了名字,不然还真得用现代医学分析分析。这么贵重的药,我爹花了多少钱买的?”
张海杏扑哧一笑,“张家从不卖麒麟竭,你吃的那块应该是从墓里带出来的。”
我惊诧问道,“墓里连这玩意儿都有?”
张海杏道,“他们觉得人死了会去另一个世界,所以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带走,甚至,连人都不放过。”她轻蔑一笑,“区区一块麒麟竭算不上什么,还有更神奇的物件。”
我爹以前零散讲过,我全当作民间传奇听了,年纪大了些,我爹不再谈,我也失了兴趣,一心一意只想出国。如今回到故地,张海杏这番话着实引起了我的关注,我的脑子开始遐想,等战事结束,一定要找个墓下去看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