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来不及阻拦,他就拉开车门走了。我赶紧跳下车叫了他几声,却见他背对着我,沿着山路往上走,举起右手挥了挥,“去吧,徒弟。”
动作潇洒帅气,特别有江湖侠客的味道。
二叔的房子很好认,一群洋楼别墅里,只有他修的是一座四合院。我听三叔说,这些砖都是从一座古墓里拆出来的,消杀后涂了一层现在的土料,外壳看起来是新东西。这种砖称为阴砖,道上有句俗话,“阴砖盖房,家破人亡。”二叔当然知道忌讳,特意盖阴楼,想必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下车后,发现大门敞开,门前只有两个石狮子,一个人也没有,明明是青天白日,我却感觉后背发凉。
我往院里走,正房的木门开着,二叔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我走进去,叫了声二叔。
他抬头看了看,仔细打量一番,“瘦了?”
我想起这两个月的胡吃海塞,此时应该是胖了,但长辈好心,我也不能乱讲话,“我没注意这些。”
二叔站起身,让我跟他走。我们从正厅出来,走到一间厢房,二叔在墙上摸索一阵,触碰到机关,地面露出一条楼梯。
我已经见怪不怪,吴家搞违规建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叔打了只手电,走在前面带路,我跟他下去,注意到两侧墙壁上有花纹,便照灯看了看。但所见令我震惊,我以为撬阴砖已经够阴邪了,没想到二叔还偷人家的墓碑,这间地下室全是用各个朝代的墓碑建起来的。
二叔按亮了灯,灯泡瓦数很大,把整间屋子全照亮了。我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并没有我以为的各种名器古董,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按照必须的家具,准备着沙发茶几电视等物品,一个角落用屏风隔出空间,摆了架单人床。
二叔在沙发边坐下,“你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
我说是,“以前来长沙都住在三叔那里。”
二叔有些感叹,“大哥也想不到,你跟幺弟关系最好。”
我回想起三叔年轻那会带孩子犯的各种错,承受后果的全都是我,绑在太阳下晒一整天之类的事他可没少干,“我也没想到。”
二叔刚才端着茶壶下来,从茶几上拿了只小杯,给我倒了些,还是碧螺春。我们家里的人口味出奇一致,可能跟爷爷奶奶的习惯有关,不知不觉都养成了类似的爱好。
二叔说,“我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想问问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知道在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眼中,最不可能动手的人,现在却拿着这把屠刀,准备往汪家人和上峰脖子上砍。张启山当年都没做到的事,吴邪怎么可能做得到,但是吴家解家的种种安排又表明,无论我爸生了几个孩子,总有一个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某些涉及计划的事不能泄露,我只能挑挑拣拣,把正在发生的和已经发生过的经历说给二叔。这种感觉很奇怪,时空断开,但我却知道另一个地方发生的事。
二叔对爷爷和解九的安排一概不知,听罢叹了口气,“爹当年给你起吴邪这个名字,也算是预见到这一天了。”
看二叔放下心,我才问起这座四合院和地下室的来历。
二叔看了看墙上的各种碑文,“是因为我做过一个梦,爹托的梦。”
爷爷死后过了两个多月,二叔做了个梦,爷爷让他去一个地方的墓里,把所有墓砖搬走,又列举了各个地名,要求把墓碑盗走。
二叔醒后,以为是自己思父心切,但爷爷的话语权,无路是活着还是死了,在吴家都是最重的。所以,二叔还是记下梦里的地名,组织一个队伍前往这些地方,前后一共花费一整年的时间,期间资金开销惊人。因为需要保护砖块,不能有一丝丝损坏,这跟土夫子常用的一言不合就开炸的作风严重不符。最开始有两个伙计想偷懒,用炸药炸通道,好在被人发现,这才完整拿走了所有的墓砖,那座墓现在已经填了土石回平,地理位置在辽宁。而地下室的碑却散布中国各大省市,其中有两块,已经流落到了国外,还是去年才收齐的。
我隐约察觉出一丝怪异,问二叔有没有没有上土料的砖?
二叔指着墙角一堆立方体说,“这几个没有。”
我走过去一看,上面的花纹正好是凤凰图腾,这些砖石里装的是什么,已经明了。
我问二叔,“长沙地震多吗?”
二叔说,“偶尔,但震级都不大。”
我站起身,看了看这间屋子,后背已然出了一层薄汗,“二叔,这些砖我明天派人来取走,看来您得重修一座院子了。”
二叔不惊讶,“好,我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搬家吧。”
当夜住在这里,二叔做了他拿手的西湖醋鱼。吴家春节有个传统,每人一道招牌菜,如此凑齐满满一桌,缺一个菜都不算团圆,其中我最爱的几道里,便有二叔做的西湖醋鱼。油温合适,鱼皮酥脆,醋汁浓淡合适,这道菜就像二叔这个人,哪哪都是合适。
第二天临行前,我嘱托政府会派军队过来接受这间院子,如果有什么异常,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二叔派来的人已经搬得差不多了,院子空空荡荡,跟我来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区别。
二叔站在正门那目送我,我正准备走,他又叫住我,我以为还有什么事要说,却见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小伙子,剃个大大咧咧的寸头,眼角有道小小的疤。他朝我咧嘴一笑,脆脆地叫了一句,“小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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