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鹤这次终于彻底怔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萩原研二,观察着他面部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就像是在寻找着最后的证据,拼命抓着最后一点救命的稻草。
她灰色的眼睛时常看起来像是一片灰烬的荒漠,却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生机,但伴随其中的,还有无尽的偏执。
萩原研二从她突然变得僵硬的面部表情当中,读出了一种比患得患失和悲痛更加深层的东西。
她仿佛要从一大片的废土当中,寻觅出能够支撑自己一直走下去的光亮;但当那光亮骤然出现时,她又难以置信、不敢相信,非要让那束光亮完全确定了以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步。
千岛鹤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过于干涩:“……他真的,还活着?”
这句话被说得尤其轻,仿佛只要稍重一点,就会有什么要飞走一样。
她还记得,在诸伏景光殉职的那天,他曾对她说过——
“所以,开枪吧。我们都可以赌那个可能性不是吗。”
那个可能性……
那个,“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正如千岛鹤从“帕图斯”变成了“慕兰谭”一样,被击穿心脏的苏格兰威士忌并非必死无疑:如果足够幸运,在组织的操控下,“银色子弹”这款药物确实能让他起死回生。
他们可以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可是……
真的会有这么幸运吗?
真的会有这种可能吗?
就算真的拥有了这种“幸运”,命运又会收取怎样的代价作为交换呢。
“他确实还活着。”拥有自我意识的萩原研二从来都有着极高的洞察力,“不过……”
这并不完全是一个好消息。
“他也接受了那个洗脑实验。”萩原研二闭上了双眼,“当我在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获得了新的代号。”
“——‘克莱蒙’。”
一款昂贵的、至精至醇的顶级名酒。
“……”
千岛鹤沉默了许久。她的喉咙实在是太过干哑,像是正被一百把刀子在割磨着一般。
良久,她才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现在在哪里。”她说着,语调之中藏着几分希冀,声音却几近破碎,“可以想办法让我去见见他吗……”
眼眶在这一刻突然红遍了,泪水完全积蓄在她的眼中。伴随着她抬起头来的动作,原本强撑着不落下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希望渺茫的。
但她果然还是忍不住去想……
万一呢。
可现实往往根本不想让人如愿。
“很抱歉。”黑衣青年紫色的下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无措,“如果内比奥洛还在、兰利还没出事的话,我或许能帮你想想办法。但现在……”
现在掌管实验室的人,是利口酒。
包括对诸伏景光进行人体实验的人,也都是利口酒。
黑皮诺现在归属于睡美人,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那边。
稍微闭了一下眼睛,千岛鹤不可能不明白萩原研二的意思。她对此本来也不抱多少希望,只是始终侥幸罢了。
不过只要活着,或许,总能多一点希望吧。
好不容易才理清自己的思绪,千岛鹤抬起头,抓住萩原研二刚说的话的重点:“关于内比奥洛和兰利,你知道多少?”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认真地望向对方。
萩原研二也深吸一口气:“兰利其实曾经跟我讲过不少,包括‘锚点’这个方法也是他告诉我的。据我所知,他和当时负责对他洗脑的内比奥洛……是亲姐弟。”
“但内比奥洛在那个时候已经成为了主任研究员,并不会亲自跟进每一台实验。在给兰利的洗脑实验完成之前,她对此一无所知。”
当她知道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成定局——
千阳雪奈几乎亲手剥夺了自己亲生弟弟的自我意志。
……
在组织的那段日子堪称暗无天日,在他身上的洗脑实验未完全完成之前,萩原研二其实仍残存一定的自我意识的,并且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会被洗脑完全消除。
在那那断断续续的记忆当中,他知道了三个人的存在。
内比奥洛,兰利,以及……睡美人。
使萩原研二“殉职”的那起炸弹案并不是偶然,在那个炸弹犯的背后,还站着一位幕后主使——
睡美人。
萩原研二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名——
切斯特。
尽管他在组织当中的酒名代号听起来相当像个女人,但是那人确实是一个男性没错。而这样一个违背组织起名规律的代号,其实并非毫无原因。
在组织那一期“训练营”当中,千阳雪奈从一开始的弱势,逐渐变成几乎压倒性、断层式的第一名。
她是个真正的天才,从各类武器的运用到潜行技巧的实践,方方面面都是如此。哪怕男女力气差异导致她在格斗时可能陷入劣势,她也能用更为灵巧的身法一招制敌。
几乎所有的教官都以为她一定会获取最终的代号,甚至还有人代表过组织高层私下问了千阳雪奈,她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代号。
“就‘睡美人’吧。”眉眼清冷的褐发少女声音淡然,“这个代号才足够独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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