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没记错的话，鸿钧似乎说过要把混元拂尘、二十四颗定海珠、混元金斗、四象塔之类的交给他，出于对通天颜值的稍许赞扬，罗睺强烈建议还给他加上了穿心锁、九龙鼎等等一大串。
这家伙不是应该走的最早最开心么?
“这倒不是”通天扬眉轻轻一笑“老师拿出来的宝物都是极其珍贵合用的宝物，我不过苦思久虑立教之事无果，所以随意再此散了散心”
“哦，你想到立什么教?”弹着指甲，罗睺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她隐隐约约记得通天好像是立了个···什么反正和各种妖魔鬼怪都能挂上钩的教，发展的很好，结局倒是很惨···
“——截”通天负手沉吟，缓缓的，从嘴中吐出了那一个截字
“我之意，愿立截教”他转头看向罗睺，墨发青袍在风中吹扬
“哦，截教”她终于想起来，那个倒霉教的名字了···可不就是截教。
手悄悄的伸向背后，面上笑吟吟，罗睺无比自然的接话道“为什么要叫截教?”
“老师讲道法自然，天命早定···然喜乐厌悲，贪生怕死，求强厌弱不过生灵本能。明知前途暗淡却偏偏要一生随波，岂不是太过悲哀?”在道法自然，从天应命的道论下，时洪荒尤重跟脚，跟脚决定一生这种事，不是随口说说的。
巫妖大战最初的导火点，无非就在‘正统’这二字上。
然通天觉得，芸芸众生，天又哪能每个都看顾过来呢?强行以天意初选为由划分跟脚，在这洪荒区分三六九等，不过无稽之谈。
“为何不可即顺天意，从教化，在不与世争的前提下，从心而活呢?”蹙起长眉，通天微昂首，看向银河流转无尽的天幕：“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未定的一，为何就不能是这诸生强求的那一线生机呢?”
“为什么这天意如何，就要如何呢，为什么这命要如何，就要如何呢?”
——这句话，已经算是忤逆之言了。通天千思百虑立教的事那么久，却始终没有践行的原因，以及围绕立教进行个各种讨论，他的教义里不能被老子和元始接受的地方，便在此处。
···逆天，改命。
“你说···什么?”背在身后的手一顿，罗睺怔愣问
第86章 罗睺与截字碑
◎“虽千万人，吾往矣”◎
有些事, 以为记得很深刻，其实不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些事，以为早已忘记, 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重新刷新在眼前，回响在耳旁。
哗啦啦——
大雨滂沱。
混沌的天幕是撕不开的阴沉，黑夜蔓延, 至暗无边。
“你弄死我吧”无视一地泥泞，罗睺双臂大张, 随意仰倒在地，有气无力道：“给我个痛快, 我决定不活了”
“滚起来，去做事”细密的雨雾, 如在青莲清美至极的碧色荷瓣拢上了一层烟云。低沉中难掩华丽的声线，从莲台处懒洋洋飘来。
话音未落, 遮天辟日的莲叶狠狠一抽，罗睺顺着巨力在泥地里滚出了好几圈, 原本白洁的面颊便是泥垢, 长发一缕缕贴在鬓边, 暗沉的黑衣像是灌了铅，不过在泥地纠结成一团的模样倒是意外的和谐。
“起不来了, 你弄死我吧”罗睺破罐子破摔：“反正落在你手里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还不直接弄死我给我个痛快···做什么当年要捡我回来?一点不想被你捡···加倍延长受苦的时间, 翻倍了受苦的艰难···”
“我就是这么废了, 没希望了···不是死在你手里就是死在混沌外面”
连个指尖都抬不起来, 浑身瘫软中, 罗睺眨眨眼, 甩开沾在羽睫上的雨滴, 腐骨化血的雨水虽不能再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但打在身上，就像不停在敲击的尖头锤，密密麻麻，无休无止。天是灰沉的暗蓝色，滂沱的雨雾像从天而降的无数牛毛细针···
“滚起来”一字一句，混沌青莲缓缓重复。支着手，他探头看着罗睺道“别装出这幅可怜的模样，这招也只能用来骗骗那些脑袋掉在□□里的傻魔了”
罗睺不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捡你回来?”缩了手肘，青莲双手交叠垫在脑海，和罗睺一样，仰面望着整个暗夜，看无数丑陋的星宇碰撞流转“也不是没有智障冲到我的地盘上来过，或者和你一样傻缺到异想天开道扯着我的莲叶避雨···”
“但结果嘛···哈哈，送上门来美食不多所以总是要不能错过的好好珍惜阿”
“···为什么?”奄奄一息从嘴角硬里扯出来般的话语低低响起“难道不是因为我貌美如花，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呵”青莲轻轻一笑，不屑又嫌弃道“你能从一团血肉模糊的白骨中看出美人?也是难得了”
罗睺小小声的哼了一下。
“你很神奇”微眯着眼，青莲回忆道：“真的很神奇——毁灭，杀戮，怨恨···”
“就像是所有最不应该存在的存在被集合在了一起”
“你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然而你还活着···”青莲又半撑起身，看向罗睺：“就像我一样——”
“不被允许存在，偏偏又活了下来”
“这世间，生机一线阿，就像你，就像我···”
“凭什么命要怎么样，我们就要怎么样呢?”一样是魔，谁比谁更差?生下来壮那么一点，优越了那么一点，难道就注定了要雄一辈子?
“我们不仅要努力活下来，还要活的好好地，活的比谁都好那种好···你说对吧?”
“我说——”罗睺勉勉强强打起精神，强睁了睁眼皮，恹恹道“你就是在放屁，说的都是屁话”
生的又虚又弱还饱受压榨的是她，又不是这朵成天在中元闪亮亮的大莲花···化不了形是略悲了一点，但最起码没人感惹上门来阿?
压榨的魔和被压榨的魔，谈的鬼心酸励志史!
“你很菜鸡”青莲拖着脸颊，话语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嫌弃“真的菜鸡···辜负好脑袋和好天赋”
“但我第一次看你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是一双，无论如何···不肯认命的眼睛”
“最菜的魔，最凶的表情?··倒好像张着尖牙随手要撕咬狼犬?”他轻轻笑，极其开心的模样
“总有一天···弄死你”轻喃一般，罗睺的低语隐没在齿尖
“没良心的小混蛋说的是不是就是你这样的?”接天碧叶抖的更欢，莲香浓郁，碧色的花苞伸展···似闻言不怒，反而欢喜之意更甚。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过了一会儿，青莲又缓缓敛起了笑意，缩回了他的莲台宝座，三十六瓣优美莲瓣也随之缓缓合拢···
“永远心狠手辣，强悍无情，计谋百出···所以你才能一个魔，在这混沌里好好活下去”
“···你说什么?”距离有点远，罗睺模模糊糊只听请前半部分青莲细数她的‘优良美德’
“我说少卖惨，滚起来，去干活”
“凑不齐三十个魔元，你就不要回来了”
回忆猛然在最不忍回首的地方戛然而止，罗睺转了转眼珠，看见眼前玉冠青衣的华美男子一如昨日，然万里的净空流云，视线尽头无尽瑰丽的星河缺又一记猛钟般敲回了岁月，让她重立今夕。
···生机一线阿。
这么想的混沌青莲，救下了她的命。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许许多多，最后她也的确从这一线截取了足够的生机···成就了今日的魔祖。
“我说——为什么这天意如何，就要如何呢，为什么这命要如何，就要如何呢?”深深一叹，通天以为罗睺也是惊叹于他话里的逆天不敬之意。
想了想，他却还是又缓缓重复了一遍。通天若立教，便绝不会更改教意···但他也的确深深崇敬即是道祖又是老师的鸿钧。
巫妖苦战，众生苦战。
通天的教义，完全是经过了龙凤大劫，巫妖之战，在历年的动荡战乱中逐渐领悟的，龙凤想战，然岂是每只龙、每只凤都想战?巫妖大乱，岂是每个妖，都立志杀尽群巫?···不过是上位者做了决定，群体做出了决定，于是只能顺应服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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