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361)

  赵构道:“汇使,便如汇帝所言,待九月初九,靖北王为其多年不见的亲子加冠后,朕便下诏,令其质入汇土!”

  苏我权矜行礼道:“陛下圣明!”

  赵构高呼道:“来人啊,拟旨——”

  “尔等假传圣旨,欺君罔上,其毒心昭彰,欲毁我南宋于内乱之涂炭!本宫要诛尔十族,车裂之、车裂之——!”

  赵旉嘶声泣血,却被仪仗队中高手死死按住堵了嘴!

  却无人帮他。

  陆小凤踌躇瞥来,却向来不踏足朝廷事;太子属官被一一捆缚堵嘴,贴身的洪七公迟迟不现身,显然被赵构所派的大内高手牵绊了手脚;靖北王府兵不会执行除靖北王之外之人的命令,至于满座文官武勋,更木人一片、无人帮他。

  而他在场的几个血缘亲人?

  宫九对堂堂太子的遭遇充耳不闻、甚至唇角衔笑,太平王和南王皆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至于他的叔公和小堂叔——

  靖北王无言、无波澜。

  归翼亦无言、无波澜。

  预见自己死期的宣制官比赵旉更加嘶声力竭:“靖北王以一身系天下之安危,舍己为国,义烈昭天!朕率南宋万万臣民,敬谢王再造社稷之功,铭心镂骨,永世弗忘!钦、哉——!”

  宣制官闭眼,等待自己人头落地,颤颤巍巍地将诏书递出去,颤颤巍巍地道:“王爷……接、旨吧。”

  ‘这可是“为质”!除权去尊、背井离乡,要这位在我朝都“见帝不拜”的亚帝靖北王,对着那汇帝俯首称臣,以罪臣之身行额入尘埃的四拜稽首之跪拜大礼!何其羞辱、又何其荒诞!’

  宣制官竟未人头落地。

  宣制官睁眼,竟见靖北王从自己手中接过了诏书。

  靖北王轻抚世子的发顶,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装着轮椅上的世子,眼底静和而毫无戾气,嘴角温和到近乎欢柔地弯起。

  他说:“臣——接旨。”

  不知是否错觉,宣制官从未听靖北王将一个“臣”字,咬得如斯……郑重其事。

  “噗通!”死里逃生的宣制官大喜过望,一下晕倒过去。

  “靖北王世子接旨——”

  宫九走上前来,踢开地上的宣制官,取出藏在怀中已久的册书,宣读道:“维绍兴十八年岁次戊辰九月九日,皇帝诏曰:靖北王为国为民,入汇为质,大功贵德,荫其子孙。世子归翼当承袭靖北王之部曲兵马,戍卫北疆、抚民御敌,特封……”

  “陛下,臣再恳请:为照拂靖北王之爱子之心,更为安抚靖北王麾下军队之心,请陛下于九月初九下诏,令靖北王世子袭父爵、承父业,尽其忠心!”

  ‘以王位诱世子,令其迫切送其父入汇;以世子安军心,令军队不致暴动、最终真正为朕所用么?如此一石二鸟……’

  赵构道:“善,不过,靖北王之名号不可。靖北王世子,便封为……”

  “特封归安王,钦哉!”宫九身侧,侍从无声出现,奉上全新的归安王王印和冕服——宫九挑剔了无数次,才盯着少府监在今日之前赶制出来冕服。

  宫九将诏书递给轮椅上的归翼,那一抹微妙的笑意止也止不住:“事急从权,一切从简,毕竟叔公明日还要入汇,你即时承爵便可。”

  ——‘我方才收到汇帝来信,为报答我送他的这一份小北宋国土,只要我认回靖北王世子的身份,他愿与我里应外合,送我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慕容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是啊、是!他当年为一城人牺牲你,如今赵构为所谓的“天下百姓”送他入汇为质,此等恍若你当年处境再现之景……哈哈哈哈哈哈!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比这更绝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若非越覆潮仍在当面,宫九几乎要就此狂笑出声!

  怪的是,此等大喜之时,归翼却静得很:“好。”

  越覆潮反倒比方才不悦:“‘归安’之名不佳,不如靖北。”

  宫九欲言,却被终于挣脱的赵旉抓住了肩:“老九,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早就知道?”

  宫九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想问,身为我朝贤德太子殿下,名义上权力地位仅次于皇帝的第二尊贵人,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你为何到现在才知?”

  赵旉浑然滞涩:“哈……”

  是啊、是啊。

  “以我朝军功王爷为质入汇,换取大汇未来宋蒙之战的按兵不动”

  ………这般离奇的软骨头的自斩臂膀的失却民心的自取其辱的一道诏书,他堂堂太子,为何到现在才知?

  为何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却现在才知?!

  ‘哈、父皇啊父皇!我的南宋开国天子陛下!你就这么费尽心思地瞒着我,是怕我知道了诏书反对您么?

  ‘啊、父皇!您既然知道我会反对您,既然不想听到我的反对,既然知道我的反对才是对——

  ‘您为何一意孤行,非要将我南宋的脸面扯下来扔给天下人践踏,非要自毁我朝之根基?!’

  赵旉松手,看向靖北王,笑容如一张人皮挂在骷髅上,声音也哀却:“叔公,我……等等我,好么?我进宫,去劝父皇收回成命。”

  越覆潮将一直长在盛年身上的注视抽出一瞬,没有给他什么回应。

  赵旉却从叔公的反应中,看见了他注定不可能从父皇身上听到的答案。

  赵旉指尖插进掌心,有鲜血滴落。

  身为太子、身为太子。

  身为朝臣交口称赞的贤德太子!

  如此无能。

  又如此无能为力!

  ‘父皇啊……我无能,而你却昏庸到、败国。’

  赵旉又看归翼,虚弱道:“抱歉,归翼……你与叔公才相认不久,便又强令你父子俩分离……”

  盛年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冷得发白,被越覆潮抓住煨暖,他瞥了眼,回道:“不必挂怀,这是王爷的决定。”

  ‘归翼还是芥蒂着,唤叔公为“王爷”。’这是赵旉的第一个念头。

  ‘这是王爷的决定……也是,若非叔公愿意听诏,这本就不是父皇所能单方面决定的。’这是赵旉的第二个念头。

  ‘叔公之忠心……世所共鉴。’赵旉几乎因为这第三个念头,落下泪来、又生出绵绵的不甘!

  ‘若我为帝,若世叔为我麾下臣,南宋此时,早已复兴太祖当年之版图!’

  ‘父皇啊……昏庸败国之君,不应、为帝。’

  次日,赵旉受皇命,代帝送别靖北王。

  群臣列席,百姓相送,一路向北送至临安府城几十里地之外,哭泣声须臾连绵。

  “送到这里可止,”越覆潮道,“道路坎坷,轮椅不便,回去歇息罢。”

  在如今亲子失而复得的靖北王眼中,只盛得下他的世子。

  便是曾让他牺牲亲子换来的百姓,都成了一抔不值得他看半眼的土。

  盛年的轮椅便止。

  越覆潮道:“别去住给归安王的王府,可好?”

  “为何?”盛年问。

  越覆潮道:“等你封世子的这段时日,我为你在王府里备了许多你喜欢合用的。去住罢,十年来王府不曾变过,我知你想念它,王府亦想念你。回家看看罢,如今我不在王府了,你也没了唯一不回王府的理由。”

  ‘这回我换了个居所,反更好见你。’

  赵旉听了,心知归翼想念的不止是王府,可他除了想念,还有一道合不上的伤;想念归翼的也不止是王府,靖北王却唯有不在王府中,才能盼得归翼归王府。

  “……好。”盛年答。

  答得安静、文气、全然沉寂而乖巧。

  再无赵旉当初于汴梁初见衣公子时,属于衣公子的那种跳脱鲜亮之态。

  ‘是为他的父王竟要入汇为质,玉贵金华高高在上的父亲不日便要向敌人俯首跪拜……而哀痛么?’

  靖北王脱下身上的红裘,把轮椅上的青年人裹了,裹得手脚包住,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风大了,回罢。”

  盛年缩在红粽子里没动:“……好。”

  轮椅也没动。

  长长的仪仗连着百官和百姓继续向前,留下一个揣着红粽子的轮椅,候在原地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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