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341)

  盛年停住,不再往下想。

  盛年虽不信,也没什么失望,还有点安然:“你又哄我了。”

  说罢,轮椅碾出王府,滑上马车。

  却见越覆潮掀起了他的马车门帘,问他道:“怎么办,我的世子?我想关住你,不想求得你的同意了。”

  “……”盛年不知如何回答。

  越覆潮不知第几次道:“真的不能留下来么?”

  盛年注视他,以沉默回以否认。

  越覆潮道:“那,我可以跟你回么?”

  盛年道:“王爷欲以何身份,同我回衣府?”

  相似的问题。

  天堑般毫无二致的答案。

  一个毫无余地的拒绝。

  除却一个父亲的身份,一个父子关系,靖北王越覆潮同千金散尽衣公子,究竟有何干系?

  毫无干系!

  不再是越归翼的青年人即便仍爱他的父亲,也已心寡意淡,无心再认回“越覆潮之子”这个身份,无意再捡起这段失落了十年的父子关系。

  即便他仍爱,仍依恋。

  仍贪婪。

  就如十年来,盛年有无数次可回靖北王府,但他一次不曾踏上归途。

  就如今日衣公子上访靖北王府,也是被越覆潮半逼着邀来。

  归翼归翼。

  归翼不归。

  当年母国灭亡、胞姐死去、从此真正无家可归的王妃,在笑着为尚在襁褓的孩子取下这个名字时……是否已预见靖北王今日之狼狈?

  晦月不明。

  越覆潮长身而立,金相玉质,鸦黑的发纯质无杂,似仙神一尘不染的心。

  他在昏暗的树底发问,王府门口的灯色斜穿枝叶,打碎了他的脸庞:“唯有靖北王世子,才能被我挽留么?”

  盛年答:“王爷,我不知靖北王世子是何人。”

  “哒!”马蹄扬起。

  马车在越覆潮面前远去,渺为尘埃,消弭于远方。

  一如他没能挽留的人。

  “……没有你的王府,是让赵构以为是威胁的副皇宫;于我而言,却只是一座宽敞孤寒的坟墓。”

  越覆潮这般自语,转身回府。

  赤漆金钉的大门徐徐关闭。

  “这座坟墓,我住了十年,已——

  “不想再教它是坟墓了。”

  第175章 鹰的苦恼(4合1)

  衣公子的马车方入衣府大门,轮椅未下而声先至:“取酒来!烈酒!”

  烈酒可以醉人,亦可麻痹痛意。

  衣府有酒窖,贮满各色重酿久酵的烈酒。

  京师的雪醅、西蜀的玻璃春、定州的松醪、吴府的蓝桥风月,即便皇帝御用的蔷薇露亦有窖藏。

  正是未雨绸缪,只为今日。

  玻璃春口感劲烈,色如水晶剔透,盛年背靠轮椅仰脖倒酒,酒液顺着喉结而下,在锁骨处积蓄成洼。

  酒烈刮喉,何况牛饮。

  何况喉间旧伤如雪积!

  盛年不欲醉,只求烈酒入体吃去左心全身一二痛楚,奈何却在无法彻底麻痹的痛中,冽冽清醒。

  玉摄提卷着夜色飘来:“不先用晚膳,怎在此吞酒?林大掌柜可在等你。”

  玉摄提顿住了。

  这晦月之夜的轮椅美人,雍容斯文、绝蓝浓艳,满身宝石晶莹,也抵不过他锁骨间一汪吸尽了黑天的酒液。

  神秘,危险,如一道寂寂不言的深渊。

  他仰脖靠在白熊皮上,眉宇间尽是隐忍厌倦,勾断人的心肠。

  盛年锁骨一炙,随即被一抹柔韧灵活的舌头舐吮,搜刮尽了那里盛着的佳酿。

  他望着天上隐隐绰绰的黑云,伸手抚上摄提的头颅,嗓音懒怠而含酒色:“还没吃?”

  “在等你。”玉摄提吻了吻他带着凉意的锁骨,“怎么了,难受?”

  “嗯……”盛年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浮起薄雾,很轻很轻地吐,“……痛。”

  玉摄提问道:“哪儿痛?”

  盛年不说话了。连眼睛也怏怏地闭上。

  玉摄提心底跟着不舒服:“哪儿都痛,是不是?”

  盛年难过地控诉道:“……喝酒也不管用。”

  玉摄提把他从轮椅上抱了出来,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手掌按上他的后心,输入一股温养的内息:“这般可好些?”

  盛年放松了些,蜷缩成一团,蹭了蹭他柔韧紧实的胸膛,还是有些委屈,不情不愿地:“……嗯。”

  玉摄提眼底暗了暗,低头,吻了下他的发顶,觉得他恐怕没胃口:“现在用晚膳?还是等下再用?”

  “等下。”盛年咕哝。

  “那我让林大掌柜别等我们,先用。”

  “嗯……就说我刚在靖北王府点心吃多了。”

  “知道。”玉摄提答,抱着他往寝居而去。

  玉摄提将人团在怀里,为他输了一夜的内息。

  至日上屋檐,方在经脉干涸的酸涩中支撑不住地睡去。

  窗外鸟鸣喳喳。

  外门吱呀震动,是卧丘拱着脑袋在外边顶门。

  哈呀,这乱吃醋的摄提,昨夜竟趁他无暇他顾,进门时把卧丘关在了门外!

  盛年看了看摄提略显憔悴的睡颜,躺在他的胸膛上辗转反侧。

  这一夜的内息温养,“百病消”榨取生命力带来的绞痛略微缓解,却仍是难耐。

  何况盛年自幼娇养,为若相时被铁木真举蒙古之力精心奉养,为帝后更不曾亏待过自己,从来就是耐不得痛的人。

  若始终一人独自忍受还好些,若有绝不愿在对方面前显露自己正忍受不适之人在场也好些。

  偏盛年尝过了不是一个人忍耐的滋味,常年来的自制便在此刻功亏一篑。

  亏到再也忍耐不了半息。

  盛年在做个坏人和竭泽而渔之间再三犹豫,到底良心发现,没有摇醒摄提。

  唉,摄提啊摄提,不是早教了你“御气诀”么?

  是悟性不高还是不曾上心,怎么没学会?

  否则,此时又何必受经脉干涸之累。

  盛年起身,拣了独孤求败特意摆在他屋里的三尺青锋。

  开门,橘红的大猫脑袋蹭上腰间呜噜噜地告状,盛年拍了拍它,揉揉耳朵——朕已阅。

  至花园舞剑。

  宫九便在满院的飒飒寒光下翻墙而入。

  他刚翻入,就被剑光避退一步两步三步,逼回墙头:“你的腿是好的?!”

  盛年看他,眉间因隐忍不自觉带上冷戾:“地图画好了?”

  宫九脖间系着那嫩黄麒麟发带,亦隐忍着窒息和欢愉的双重折磨,取出连夜画好的画,沙哑到几乎失声:“就在这里。”

  盛年扬臂,递出剑尖。

  宫九将画轴立于寒锋之上。

  便见盛年手腕一抖,画轴受力跃起,在半空中旋转出呼啸之声。

  池塘边,各自照影自怜的两头丹顶鹤闻得一声唿哨,你踩我一脚、我扇你一翅膀地纷飞而至,终是小朝朝胜出小飞飞一头,以喙衔画,令画卷在盛年正前方展落。

  宫九喑哑道:“你要这画做什么?”

  盛年检查那画,道:“不做什么。”

  宫九道:“那你要我画它?”

  盛年道:“给你一个接近我的理由。”

  多么动人的一句话。

  乍然之间,宫九左脚前踏一步,迫切地想要靠近他,又飞快收回脚跟。

  一丝警惕,两分犹豫,九十六成的情怯。

  “怎么不过来?”盛年看着墙上的人道,“我答应过你的,第二次奖励。”

  宫九摇了摇头。

  反而更退一步,几乎退出围墙之上。

  从昨日连夜至现在,宫九依言而行,不曾解开也不舍解开这发带半个片刻,一直在难以忍耐的极乐和窒息间徘徊,不知多少次一个人在房间里难熬到泪水涟涟、不得解放。

  此时此刻,但凡有一丝来自外人的触摸,他都要面色绯红、难以自抑。

  若换了个人,宫九定不可能如此羞耻,早递上鞭子,无所顾忌地满地乱滚了——反正事后杀了便可。

  但此刻,宫九分明煎熬在油锅地狱里,面上却冷酷得像万年寒冰。

  他抿紧唇,唯恐泄漏半丝喘息,将丑态现于对方面前。

  盛年没再催促,而是展臂、挥剑。

  无内息加持。

  然剑气刹那勃发,飞游如燕子曳尾而来,解开宫九颈上绑死的发带。

  精准灵活,不伤颈上汗毛,不破发带半根织线。

  剑气竟也能像一只手!

  毫无内息加持而迸发的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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