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326)

  玉摄提不必思考便给出答案:“权力面前,你死我活,何来亲情?不过弑父而已。”

  盛年又问:“那若我要与你争夺西方魔教,你会杀我么,摄提?”

  玉摄提笑了,些微肆无忌惮,许多迫不及待:“希望届时我将你囚起来时,你已学会了取悦我的法子。”

  盛年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玉摄提渐渐息了笑意,侧过脸颊,用腮边软肉讨好地磨蹭他的耳侧,压低了嗓音:“当然,结果更可能是我成了你的俘虏——你想我学些什么,来讨好你呢?”

  盛年嗓音软和道:“摄提这般待我,我怎忍心让你做我的俘虏,折损你的骄傲?只是,若我要你主动将西方魔教献与我呢?”

  玉摄提道:“那可不能。”

  盛年道:“为何不能?”

  玉摄提道:“若失了权力,我怕我的身上再无你所图,届时,我恐怕连你的俘虏都做不成了。”

  盛年笑了:“摄提啊摄提,我真喜欢你这副权力大于情爱的清醒模样!若你满口答应,我反而要怀疑你一步步算计索取,算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要夺我身后满山满海的权财!但你却错了,摄提。”

  他话锋一转,柔和道:“权力金钱于我如浮云,何况我这般惯不爱委屈自己的人?”

  盛年终于找到了一颗配得上他眼睛的宝石,彩宝色如熔金,仿佛将天上的金阳摘下来砸碎了熔炼成这小小一粒,但看他的神色,却仍只是勉强满意:“摄提,我留你,只因你是我所图。”

  寡情到无情的情人,在紧密试探的间隙,来了句直白的情话和实话。

  玉摄提不言语,将膝上人紧紧揽进怀中:“若非你曾因我受情花之痛,你这句话便是再动人,我也要疑神疑鬼、不敢相信的。”

  玉摄提知,自己无法在他和权势之间做出抉择的那颗心,已被他看穿,也被他接纳。

  玉摄提却不知,自己本能到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避开“自己身上的罗斯人特征大大甚于西门吹雪”这个话题的意图,是否也被他放生般包容?

  但玉摄提确实不知。

  他早在对方和比权势更贵重百倍的“自我”之间——

  做出了抉择。

  此时的玉摄提只是问:“我该如何称呼你?神算归一、无情雪骨、天下第一戏燕青衣,还是‘千金散尽衣公子’?”

  盛年遗憾地将一绿一金两粒宝石打了通孔,用银丝线编进去,编成一条颈饰。

  他将颈饰为对方戴上,略微调整:“其实你早已知晓我的真名——需要我为你解开‘如是观’么?”

  既然这条白蛇已自投罗网来做自己的笼宠,再无逃离的机会,便也再无封禁他记忆、隐瞒自身身份的必要。

  “不急。便把你的‘如是观’当个磨炼,我想等武功再进境几分,试着自己将它破除,到时也好见见你的真容。”玉摄提抬起头,配合他调整颈饰的动作,两粒宝石在颈项便沁出凉意,“怎么不做成耳坠?”

  盛年道:“你没有耳洞。”

  玉摄提道:“打一个就是了。”

  盛年道:“我不愿在你身上见血。”

  玉摄提笑了:“是怕我疼,还是怕你自己在我身上见了血便凶性大发,再遏制不住杀我的欲求?”

  盛年不答,轻轻地垂下眼睑。

  玉摄提的唇沾了沾他的睫毛:“不管哪一种,都道尽了你对我的克制。”

  这般赞语。

  盛年不退反进,按住了他的后颈,语言上却不进反退:“随我回府可好,摄提?”

  “日思夜想,迫不及待。”玉摄提答。

  盛年笑了:“正好,今日愁飞的鸟儿不在,便由你做青衣,推着坐轮椅的衣公子上马车罢。”

  “哦?”玉摄提显有疑问。

  玉摄提已不需要疑问。

  一件白底纹金、极尽繁复也极尽尊贵华美的裙子,从房间彼端的衣橱飞出,摄入膝上人的手中。

  一件显然合着玉摄提的穿衣喜好和身材尺寸,量身定制的裙子。

  “我来为你换衣,摄提。”

  对方的手已抚上自己的腰带,但不继续动作,带着君子般的询问意味。

  玉摄提却一点也不觉得他君子:“……你何时准备的衣服?”

  “摄提——”雨声中,昏色里,素色的青年人沉沉地叹了口气,“葬礼过去不过三四天,你我分别的日子不过一旬出头,于我而言,我却已等你很久、很久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便这般道尽他真真假假的思念。

  这般可怜,这般示弱,这般恳情。

  玉摄提看不清他的神情,沉默了几息,妥协道:“既喜欢看我穿,那便为我换上吧。”

  雨声中,掺入了衣物落地的窸窣。

  白眉苍鹰掠过高阁窗外,掀起一阵突如其来的、被训成本能而发的喘息低吟。

  “你!”

  “我第一次服侍人穿衣,摄提。”这样低眉顺眼地说“服侍”。

  “别碰那……”我那、左侧蝴蝶骨。

  “呵……”回应他的,是一串青年人戏谑的、坏心的、纯然的低笑。

  “……坏兔子。”

  白眉苍鹰飞掠得更高了。

  日近黄昏。

  下戏的“燕青衣”终于拾掇完毕,戴上面纱,以惯用的功法遮掩了眸色身形和面孔,推坐轮椅的衣公子出房门、下戏楼去。

  “吱呀——”

  轮椅碾出门口,衣公子面上仍带着与“燕青衣”说笑的余韵,目光随之扬起,被站在门口半步远的越覆潮冻结。

  “王爷在此为何?”

  衣公子神色寡淡地低头,整理不曾凌乱的袖口。

  越覆潮目光静默,掠过衣公子身后的“燕青衣”,连停顿诧异也不曾有,目光如蜻蜓立荷般停落在衣公子身上,沉默如一座永远活在背阴地里的寒山。

  寂寂,伶仃。

  也就在目光交接的一刹那,玉罗刹从玉摄提的表壳下“醒”了过来。

  ‘这故友,何故在这戏楼?’

  ‘——不可再想下去。’

  玉罗刹知道越覆潮认出了自己,也笃定以越覆潮万事无从所谓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于是,玉罗刹悄然闭目,又在玉摄提的表壳下“睡”去。

  “明日是七月三十,地藏节。”越覆潮嗓音矜贵,带着积贮经年的寒色,却刻意放柔了。

  他一手按着纯钧剑,另一手搭在走廊扶手上,整个人如一尊被精心设计过姿态的神像,却无端给盛年一种无措到四肢无从摆放的局促之感:“我欲为王妃烧香超度,你可来么?”

  为!王!妃!超!度!

  靖北王妃已失踪十年,靖北王府不曾寻人也不曾有葬礼,他越覆潮却要在此时“为王妃超度”!

  世人皆知靖北王修道,他越覆潮偏偏选了个就在明日的“地藏节”,要“为王妃超度”!

  何况、何况。王妃的遗骨尚在原随云赠予的红木盒中,他越覆潮连王妃的遗骸都无,“为王妃超度”又是准备超度什么!

  整理衣袖的衣公子,不再整理衣袖。

  此三问。

  都不必问,不必试探。

  因为盛年知,越覆潮也知——

  靖北王的心中,何曾有靖北王妃?

  越覆潮只是站在这坐着轮椅的衣公子面前,听了对方“来此为何”的问语,临时挑了一个最近的日子,找了一个绝不可能被拒绝的理由,引衣公子到访靖北王府!

  不必惊,不必怒。

  因为越归翼知,越覆潮也知——

  靖北王的心中,何曾有靖北王妃?

  全天下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只有靖北王世子越归翼一人,对于靖北王妃这个人,死去活来也不肯恨、不肯忘!

  轮椅上,盛年一寸寸抬头,再维持不住游刃有余的姿态,寡淡冷硬到极致:“我自应邀……不胜、荣幸。”

  越覆潮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没有变化。

  他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明日,我等你。”

  “燕青衣”推着轮椅,越过了越覆潮。

  方过转角,一位白衣傲慢的青年人拎着一包糖麻薯,等在楼梯口。

  正是太平王世子宫九。

  “刚才的戏我看了,演得很好、很动人,连我都要理解唐明皇那种惺惺作态、悔又不悔的孤独了,”宫九走近,眯着眼打量“燕青衣”,“只是,戏中人哭的是贵妃,戏外人哭的又是她哪一个死去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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