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305)

  果真说不理会靖北王,便真将人视作一块石头、一团空气。

  苏梦枕闻言,想提醒他的陛下不要猫里猫气地皱着一张嫌弃脸,又手痒地想在他面前弄乱点什么,让他想起自己不是一只什么都不需要在意的虎皮猫。

  两难之间,苏梦枕不动声色地传音道:‘臣倒不记得,何曾被您“打得哭哭啼啼”?’

  一只在啃冰糖葫芦时被淋湿此时已被擦干却还没能啃到心仪冰糖葫芦的黑手套虎皮猫委委屈屈唯唯诺诺地低、不、衣公子波澜不惊地俯首,专心编他那此前从未看一眼便已编得非一般严密美观的结。

  此时琴音戛止。

  马车停驻,门帘卷起。

  裙摆水绿,是盛夏脉脉的荷叶。

  荷叶中探出一截花苞,正是琴女雪白玲珑的鞋尖。

  有人怜叹:“无情雪骨不愧无情,他身灭刀融、死后皆空了,徒留美人伶仃!”

  白眉苍鹰展翅击空,于高天盘旋徜徉,倏尔昂首鸣啸,如利箭射落!

  射落至衣公子左肩。

  敛翅啄羽。

  田纯抱琴,站在马车边,与被鹰翅膀拍得抬头的衣公子盈盈对视。

  一个女人。一个甘愿追随无情雪骨的情人!

  一个男人。一个疑似计杀无情雪骨的情敌!

  在无情雪骨的灵堂前,对视。

  斑斓猛虎迈着猫步,虎背跳跃着阳光,在衣公子的轮椅边懒洋洋卧下。

  田纯田纯。

  多么聪明的一个人?

  柔弱无力,却有刚强之心;溺于哀痛,仍不乏敏锐之觉。

  这苍鹰依偎、猛虎匍匐的一幕,落在田纯眼中,便似一道闪电,轰隆劈开她一颗被表象蒙蔽的心!

  “公子,”田纯在对视中惊醒,迟疑地、缓缓地道,“无情雪骨的鹰和虎,看来对您很是亲昵。”

  少有人发现,田纯浑身发软,颤抖得几乎要抱不住琴。

  这不是田纯在问衣公子。

  这是身为部下的雷纯,在请求她的上司衣公子。

  请求她的上司衣公子,给早已在痛骇中接受了无情雪骨之死的她,一个属于真相的答案!

  田纯却注定问不到衣公子。

  今天的灵堂前,只有一位左手捻珠、右手藏在袖子里偷摸编结的虎皮猫陛下。

  猫陛下伸爪探向左肩,精灵的大鸟躲得更快,给丧了良心的、连多年来忠心耿耿的引路随从都要薅一把猫陛下,留下一根尾端炫朱的黑色长羽。

  猫陛下瞥了眼天上乱飞的鸟,心中记仇,面上不动声,捏住关系户虎皮大猫的尾巴尖儿,趁其不备拔下一簇红黑夹杂的毛。

  衣公子转动轮椅,将鹰羽和虎毛放入敞开的棺材,对棺材道:“便以发代身,权当麻薯和卧丘为你陪葬。”

  而后拈香点燃,在升腾的丝丝烟气中,回答田纯:“我的猫和我的鸟,自然听我的话。”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啊……’

  怀抱古琴的女孩子眼中,乍然放出粲然喜悦的光芒,又在迟到的意会中,蒙上无人读懂的属于少女心思的阴翳。似坠落深谷的人被披上云彩,飘飘然抓住了希望,绝喜绝狂;也是细软的鱼骨卡在喉间,疼得不上不下、受尽不可告人的苦。

  要怎样形容那苦?

  将她从绝望的泥沼中捞出,还来不及品味,又掷入另一个不容僭越的泥沼!

  ‘竟、是、你……’

  “那我便、”田纯在无情雪骨的灵堂前席地而坐,指抚琴弦,牙齿磕到了舌,“为无情雪骨,奉上这最后一曲。”

  “铮、铮铮铮————!”

  从此山河两便,白云苍狗。

  琴女田纯与刀魔无情雪骨的缘分,便就此尽了。

  西门吹雪与无情雪骨的缘分,却难尽。

  “西门同刀泓一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手之数,却已数不清他为刀泓一打破了多少次惯例。”陆小凤对身侧的花满楼和楚留香道。

  全江湖人都知道,无情雪骨是西门吹雪未曾谋面的对手、邀至家中彻夜畅谈的知己,更是即便妻子怀孕山庄闭门也能令他立即上马千里驰援的挚友。

  剑神西门吹雪,因娶妻而钝于剑道,也因娶妻而渐悟无情剑道。

  然而,这一切都止于七日前留马平原的一战。

  那一战,西门吹雪剑斩武林剑道名宿木道人,于是剑道磨砺、愈发精进,出登峰而入至臻。

  那一战,西门吹雪唯一用刀的知交挚友杀仇雪恨、慨然赴死,终于教向来冷抑淡漠一帆风顺的剑神,品到了即便拼尽全力挽留、也挽留不得的滋味!

  便是再难无情,人极至心。

  人极至心,至心至诚。

  于是当场顿悟,剑心大成!

  无情雪骨的死,是剑神一生无法忘却的劫。

  剑神渡了劫,得了道;

  却也将永远卡在这劫上,悱忿怅惘、意难平!

  远道而来的西门吹雪寒凉胜雪、腰挂断剑,将藏青斗篷置入棺柩。

  他又取出一个布包,展开了,露出里面的另一截断剑。

  西门吹雪闭目,再次睁眼时,眸中碎星般的情愫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深沉沉的宁静。

  他捧起断剑,背对众人,向棺材低语道:“我的剑被你所断,本也该由你而全。如今人已去、再难全,便让它殉你——汝之衣冠冢,也当为吾之剑冢!”

  “铎——!”话落,断剑纵飞入棺,没入藏青斗篷左畔三寸,于棺中昂然斜立!

  衣公子差点当场腿疾不药而愈,被苏卿眼疾手快按住、立即转头告状:‘他怎能拿废铁扎我的棺材!’

  ‘您用人的眼睛看看……’

  苏梦枕心觉,这一遭比承着帝王乔装出游的莫大压力、限在六个时辰内批阅十五车奏折的经历还要更累。且房间乱过了、也整理过了,以盛年的意志,当真这般难御强敌?

  他的帝王……总不可能借疯发疯,特意戏弄他罢?

  苏梦枕到底恪守臣职,传音道:‘您看得明白,那不是废铁,是身为剑客的西门吹雪送给刀客无情雪骨的、他的一半剑道。’

  猫陛下安定了些,一双丹凤眼里的黑眼珠转了转,尚算满意:‘哼,猫才不在乎剑,不过这份心意猫收下了。’

  但猫陛下的满意,很快烟消云散。

  因为西门吹雪按着腰间断剑的剑柄,目光找到角落轮椅上的衣公子,声线中掺杂冰色的剑芒:“你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设计杀了他的——公子衣?”

  衣公子嘴角抽动,扯出一个比西门吹雪更冷的冷笑:“不错,我就是他即便死了,也要在临死前托付所爱的公子衣!”

  对苏梦枕传音骂道:‘说什么断剑、什么心意!他若当真如江湖传言将我当作挚友,别说我换个身份坐在他面前,就是我变成个七老八十掉光了牙的老太婆,他都该一眼惊觉,将那扎我棺材的废铁取来、双手奉给我!’

  苏梦枕也想笑了。

  刚刚才说这辈子为人不要朋友、只有当棋子用的下属和不中用敌人的猫,是谁?

  刚刚才嫌弃西门吹雪的断剑、纡尊降贵勉强接受他一番祭奠心意的猫,又是谁?

  以及,这个既要瞒着人又要给人发丧帖、既要当面看人参加自己的葬礼又要人在葬礼上认出自己就是棺材里那死不见尸的死人的无理取闹的猫——到底是谁?

  也对,也对。

  总不能拿对人的标准,去要求一只眼神清澈的虎皮猫。

  苏梦枕这般自省,便当真笑道:“西门庄主,阁下在无情雪骨的灵堂前对他甘愿献妻献命的生死之交这般无礼,真教我怀疑,你究竟是无情雪骨的友人、还是仇人!”

  得了支持的衣公子立马接上这笑:“西门吹雪,你若真是无情雪骨的友人,他死前托妻的人为何不是你?你若还想当个让无情雪骨于九泉之下安然长眠的友人,就不该在此情此景此地,发此癫乱之言!”

  西门吹雪收回按剑的手,言语却丝毫不为所动:“牙尖嘴利之徒。你只需知道,迫使无情雪骨走向死亡的一切余孽,我的剑都会一一问过!”

  衣公子害怕极了:“哎呀哎呀,那可怎办?我死以后,没了我庇护的青衣——可怎办哪?”

  向他的苏卿传音炫耀:‘他傻是傻了点儿,人还挺好的嘞,还要给我报仇!’

  而后心甜嘴毒地一笑,询问道:“是要青衣住进阁下的万梅山庄,做贵夫人的小妹么?”

  在西门吹雪拔剑之前,陆小凤着急忙慌地拉住人的胳膊,将人拉出了衣府大门、拉进了花满楼的小楼。

  “唉,西门……”陆小凤跺脚,唉声叹气,巡来回往,面孔懊恼成一张猴脸,“我本、唉!我和楚留香为保命,同靖北王发了誓,承诺绝不将一个秘密泄露给任何人,如今……西门,我只说你一句话,别问为什么,也别问我是怎么查到的——我只说一次、只说一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综武侠 强强 年下 BL同人  美强惨  马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