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归翼,换作当年那孩童……以他的心智,便是数年后开国称帝,二十及冠便震慑诸国,也不过易如反掌之事。’
但玉罗刹仍记着归翼生而不能习武,记着幼时的吹雪曾私下问他:“爹爹,我们跟着越王爷一起练剑时,归翼为什么总坐在廊下看着,连剑都没有一把?”
他仍记着,直到十岁死时,归翼连剑都没摸过。
武学悟性再高也只是纸上谈兵,同剑法出神入化再到剑道可以开宗立派,这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何况——
玉罗刹不着痕迹地倾泄目光,望向侧旁山头。
越覆潮坐在树下,冷浸冰雪雾中,如一颗空寂的天星落在山峰。
‘倘若那是归翼,他骤然得知,当真能无动于衷至此么?’玉罗刹心疑。
光幕仍在进行。
有人默默读唇,想看这六人相会,都谈论些什么武道精要、江湖秘辛。
谁料这几人竟同那孩童斗起嘴来。
好罢、好罢。
便是斗嘴的八卦,放在这些最近一个千年距离破碎虚空最近的六人身上,也让观者会心一笑——
“这光幕上传说般的人物,与我等也没什么不同嘛,照样有这等可爱的俗人面貌!”陆小凤笑道。
而到这时,读唇的观客终于读到了紧要信息:破碎虚空!
便一字不肯放漏地跟着读唇。
光幕上,向雨田“嗤嗤”笑道:“你确实应该高兴!往代之人,费尽千辛万苦修得入圣之上,终于触及破碎虚空的壁垒,只差最后的抬脚一步,便可窥得无上天地。奈何又有多少时代骄子,到这一步,才终于知晓自己生得太晚,只能折戟在那句‘一千年只能出一个’的铁则上!
“而现在么——”
“一千年只能出一个?”黄药师眯起眼睛,“光幕开头放的那段文字,也有这一句……”
欧阳锋心疯而人不疯,他何其敏锐,顿时猜到什么,看身周众至臻的眼神阴鸷含煞:“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诸葛正我只是微笑捋须,周身气势展开,压住了周边众人的躁动:“诸位稍安勿躁。若当真千年只有一位,也该这光幕之上的六位先争,还轮不到我等。”
光幕上,向雨田面色铁冷:“我好不容易熬到上一个人破碎虚空的第一千零一年,若非这小子一剑跨越时空飞来,在我破碎虚空时将我打断,甚至令我境界倒退……否则,在我之后,就算有再多的人入圣之上,也得给我乖乖盘着,要么熬死,要么再熬到一千年后!”
宁道奇道:“小友,多谢你对向兄的慷慨出手——”
令东来接道:“令我这等晚生之人,也有了公平决斗,一争那一千年一个位置的机会!”
孩童道:“你们不用感激我。因为,今天你们齐聚在此,是为了叫你们知道:我不破碎,便无人可以在我之前破碎!”
何等霸道妄为之言!
光幕中,孩童转身,双掌相击一下,除独孤求败外后来而至的四圣瞬息中招,如人偶般被操纵着,在四座战神殿台阶下的四头石龟上,分别坐下!
留马平原之上,众皆哗然。
“四位入圣!四位百年难出一位的入圣!在这剑主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水母阴姬失声惊呼!
“奇了奇了,这究竟是何功法?”洪七公摸了摸胡子,说罢猛拍大腿,喜那孩童对着四圣解释起来,叹那孩童竟背对着光幕,连读唇都不得其法!
余下至臻,甚至不言不语,一并蹙起了眉。
比起先前那论剑,那雷柱浇灌山谷的翻天之象,现在这一人力挫四圣的景象显得如此安静、如此平淡,可笑得像是四个长者陪着这孩童玩了场家家酒。
然而这滑稽一幕,却没有一个懂武的至臻,看了后能笑得出来。
不仅难笑。
还生出无尽的窒息之感。
如泰山飞来压迫我心我肩,如置身万里海底四面八方的海水将己身脏腑压出喉管……而无从求救!
绝望。
寒冷。
天堑之差。
终我一生不可望其项背!
他还是人耶?
他真非鬼神么!
我要练这武功有何用?
那是毕我一生之功,从此刻起不眠不休时时刻刻顿悟进境,也战胜不了的魔障——!
却听身后,有那连至臻都不是的楚留香悦声道:“约摸半个百年之前,江湖武林便再难有新的武功门派出世,许多人认为武功的招式功法已被探索得差不多了,于是江湖上掀起一股尚古之风,循着前人的脚印和笔记练武,以寻到的武功传承高深为傲,却失了自己的脾性……”
“谁能料到?别人的武功心法再强,终究是别人的,”陆小凤笑道,“只有自己推演的功法,便是小无相功也学不去!”
暗处,东方不败勾了勾唇角。
他本对那些仿若此生武道不值一文的蠢货感到不屑,听了这两人的话,心中连不屑都不屑生起了,只余武道无穷、强敌在前可以永远追逐的兴奋!
光幕上,六圣两两捉对,开始比武论道。
光幕果真战神殿之神器,将每一场战斗录影得精彩纷呈、纤毫毕现,即便传影而不传声,也足够观众沉迷忘我,震骇莫名!
直至战毕,众人依旧如痴如醉,余韵未褪。
趁着光幕上的六圣闲谈,留马平原上,众位至臻境也交流起来。
“若千年内只有一人可以破碎虚空为真……”
“那这一人便定是光幕上这孩童——剑主盛年!”有人一语道破。
欧阳锋眉眼一掀,说出那个在场众人皆心照不宣、又不敢吐露的事实:“但凡要破碎虚空,必先杀此人耳!”
“剑主盛年啊,好如雷贯耳的两个字……”大汇的纯臣诸葛正我笑捋髭须,侧首问沉默至今的蒙古国师八师巴,“国师,你觉得呢?”
八师巴不予应对,周围至臻境却都被引来注意,黄药师以手中箫管敲了敲手心:“可还记得道尊宁道奇,对那孩童说了什么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竟栽在你这骨龄不足十岁的小子手里。’
“十岁之龄,同隋末的向雨田定下五百年之约,又与关七有约……”一灯思忖道。
“十岁的剑主盛年答应帮关七找人,关七也允了他一个条件,而没过十年,汴梁城中,关七毫无预兆地效忠汇帝……”欧阳锋道。
“听闻当今汇帝,年岁二十,亦名盛年。”黄药师道。
“但从未听说过,陛下有武功傍身啊……”水母阴姬纳闷道。
“吾皇有没有武功,想来国师大人最为清楚不过了。”
诸葛正我笑眯眯地,又撩拨这位蒙古国师。
撩拨这位教自家陛下当年宁可将他这西藏之王留在蒙古、宁可自己花费数倍心力整治西藏,也要体谅其心境、不声不响为其安排好一切的蒙古国师——“决裂的挚友”。
“盛年的……”
“因为我决定,我的新名字就是盛年!”
八师巴方叹出三个字,就被一道响彻云霄的自白骤然截断!
许多人被巨声吓得心脏暴跳。
许多人闻声,终于惊觉那传影而不传声的光幕,向十年后的人间,传来少年的盛年之始。
许多人怔然望向。
见那孩童望向青云高天,一双眸子深黑无穷,叫眼角那一轮赤红的大日黯然失色!
光幕上,向雨田问道:“盛年何意?”
盛年道:“盛放的盛,年华的年。因为我要——
“我要活在盛年,绽放盛年!”
声音震耳欲聋,意气振聋发聩!
人生短暂,如果你知道自己何时将逝,短短十几年,你要怎么活?
盛年抬头仰望,雷云汹涌,宇宙高悬。
他道:“因为我要。”
“我要苍天伏首——”
无需怀疑,无需犹豫。
此剑主盛年,即彼汇帝盛年。
该当伏首,该当倾听!
这十年前便走到武道之顶峰尽头、一力横压千年的武学妖才,以苍茫大地为棋盘,落下第一枚棋子。
这十年后一力开创大汇皇朝,令其雄屹于中原之西、酣眠于诸国卧榻之侧,叫诸国不敢吭哧半声还要屈身逢迎的开国帝王,陈述他的预言。
此时此刻。
巨大天幕之下,清音湛然,笼罩百里中原、掐住黄河命脉:
“我要古人恨不晚生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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