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237)

  娇小的新娘身量只到玉罗刹的胸膛,乌发漆黑,如一尊玉雕的柔弱美人。

  全身上下无一丝易容痕迹。

  一个彻彻底底的、一捏就碎的女子。

  但玉罗刹心知,若她真是归一,即便生为一个女人,也绝不可能任时势摆布。

  更不可能任他摆布、任人摆布!

  他这般想着,一边却不受控制地对新娘的弱势感到受用,如一个真正的新郎,将他的新娘揽进怀里,温和地埋怨她:“手怎这般凉。”

  运起内息,替她暖手。

  这一动作,叫寡淡的新娘,被他震成个僵直又僵呆的木头人。

  这一动作,叫僵直又僵呆的新娘,霎时变成一朵鲜活嗔怒的花,挣脱他、挥臂便是一个巴掌!

  挑眉怒叱,声如清泉漱玉,月凌千江:“你僭越——!”

  玉罗刹偏头避过这一巴掌。

  一同避过半息前那个“僭越的大哥”。

  避过眼前这个,鲜活得换了个人似的新娘。

  不过再鲜活,也胜不过归一的活。

  活泼的活。

  趁着揉面的功夫,玉罗刹只一个打眼没瞧见,神算归一的名声便引来了此地的主人——白云城城主的到访。

  趁着下面的火候,玉罗刹两个打眼没瞧见,白云城主便已命人收了归一的算命摊子,邀归一为他的“座上宾”。

  不坐不行、不得不坐的,“座上宾”。

  柔弱的神算被人左右架着上轿,扭过头来,眼巴巴地喊他:“摄提……”

  玉摄提端着热气升腾的面碗,跨步横拦,掀眉道:“叶城主这是何意?”

  叶孤城亦横眉冷对:“他若非存心想到我城主府作客,便不会为我算方才那一卦。你又拦他作甚?”

  方才算了何种样的一卦?

  归一知。

  叶孤城知。

  再无第三人知晓。

  神秘得很。

  不必叶孤城提醒,玉罗刹第一眼便晓得,这归一又开始他不为人知的筹谋了。

  这天青色的垂耳大兔子,蒙着眼慵慵懒懒,看着一副活泼模样,实则行动言语样样皆含深意,何曾有一样多余、有一样浪费?

  但玉摄提却嗤笑,一副“污蔑我归一前辈的渣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排队”的嘴脸:“归一先生的神算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前辈这回算卦算得太准,算着了叶城主哪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让叶城主急着杀人灭口了?”

  街面上围观者众,皆是白云城子民。

  玉罗刹此话一出,反驳辱骂之声轰然炸开,甚至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

  而归一?

  深深深深地,垂下了头。

  佝偻的背影落在玉罗刹眼底,单薄,无助,肩膀一耸一耸。

  有时,无奈总会涌上玉罗刹的心头,求他洗洗眼睛。

  ‘看中这样一只坏兔子,我真不是自找罪受?’

  孤鸿飞影,烟雨一清。

  神算归一被“请”进了白云城主的客院,形同软禁;

  紫衣紫裙的暮姑娘嫁给了缠绵病榻的慕容琮,是紫燕筑巢于泥沼,何尝不是进了一个更无望的鸟笼?

  “兄长这般言语,是特来施恩,教我认清现实?”

  紫裙的姑娘披了纯白的狐裘,发间编着柔软蓬松的白毛,根根分明的绒毛将她从头簇拥到脚尖,只露出一截生白的下巴、泄露一尾蒙眼的紫绸。

  各色细碎宝石缀在她的发尾、衣襟、腰间和裙摆,于午后暖金的阳光下火彩流光,螓首轻转、步履摆动间,便撞出一首悦人心田的叮当小曲。

  她声音沙哑低沉,言语姿态间,是万事不能勾动她心弦的沉静和寡淡。

  玉罗刹看着她,欣赏她。

  她这副打扮的偏好,真是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数百年后的男人。

  一个使刀使得出魔入化、不见刀光见雪骨的男人!

  恰巧恰巧,眼前的姑娘不仅是姑娘,也是一位刀客。

  一位无人知其男女、知其身份的,极擅使刀的刀客。

  “赫刀衔夷五十颅,阎罗回首笑犹腥。”

  一位契丹边境上凶名赫赫、不知救过多少中原百姓于夷狄兽口的民族英雄!

  人称阎罗刀,刀刀——斩、阎、罗!

  若非阎罗刀的刀法虽称傲视当代群雄,但刀道仍显生涩稚嫩,在玉罗刹看来更是同无情雪骨那神魔般的道相去甚远,玉罗刹便真要以为,归一就是无情雪骨。

  “错了,暮姑娘,我怎忍惹你不虞?”玉罗刹微笑道,“太湖的昙花开了,我欲邀你今夜共赏。”

  紫裙白裘的暮姑娘道:“共赏?如果你不是个瞎子,便该看得见我是个瞎子。”

  玉罗刹道:“正因我不是个瞎子,所以我才知,你绝不是个瞎子。”

  暮姑娘道:“你如何便知?”

  玉罗刹道:“你又为何蒙着眼?”

  暮姑娘道:“我想看看瞎子的世界。”

  玉罗刹道:“但我想让你看看我。”

  暮姑娘沉默,不应,不语。

  她于思索后改换话题,试探道:“你不该唤我暮姑娘。”若你当真认出了我。

  玉罗刹笑了:“该唤你什么?弟妹吗?呵,徒有虚名、惹我发笑罢了。”

  暮姑娘道:“那你要以什么身份邀我赏花?”

  闻言,玉罗刹上踏一步,瞬息震碎蒙眼绸带,指尖抚上对方避之不及的眼睛:“自然是,你夫君的大哥。”

  “…………啊。”

  这强横的、毫不顾及兄弟之情、已然肆意践踏世俗伦理的态度!

  终于教暮姑娘发现,有什么与自身所料不符。

  教她陷入了匪夷所思的、长长久久的,沉默。

  月明星稀,幽昙次第盛放。

  玉罗刹与孤影同酌。

  弟妹拒了他。

  这本就是又一次试探,拒绝早在玉罗刹意料之内。

  但是:“不过一场盲婚哑嫁的联姻,那喘口气都得分三段的慕容琮有什么好,就值得叫她这般专情?”

  前来汇报的二把手躬身道:“座上,暮姑娘未必对慕容琮有情,想来只是如寻常女子一般,忠于婚姻罢了。”

  “寻常女子?”玉罗刹冷嗤。

  二把手道:“属下有罪,堂堂阎罗刀自不是寻常女子……”

  玉罗刹接过情报,一目十行翻过,挑眉道:“我那继承了慕容家痴心妄想的弟弟慕容琮,倒也不算是个寻常人。”

  第131章 慕容琮的病

  慕容琮自然不是寻常人。

  慕容琮自幼疾病缠身,过人的武学天赋不仅没能治愈他,还进一步消耗了他的生命力,令他愈病愈重、愈发虚弱。

  疾病没能挫灭他的精气神,反倒打磨了他,叫他如一块愈磨愈亮、愈磨愈彩的宝石,以无论敌我皆为之折服的为人和夺天之秀的智慧谋略,收服众多追随者,领着实力越发壮大的丰年军,在这权势倾轧、军阀混战的世道,稳踞长江以东一带,占得三分天下。

  “就如我这袖口的宝石,”深夜,昏黄的油灯下,他的“妻”指着那紫光耀目的石头对他道,“紫气东来。我已看见你必将在死亡之前,迎来至尊极贵的那一天。”

  “这是理所当然,”慕容琮在咳嗽中轻笑,竟有受宠若惊之感,“只是,倒第一次听你这般赞我。”

  “因你病得太重,好似很痛楚,”他的“妻”立在榻边,静静垂下眼眸,烛光在“她”黑黑的长睫上跳动,“怕你在成功前便死了。”

  慕容琮捂住眼睛,哀叹道:“果然听不得你说一句完完整整的好话。只是……”

  他的“妻”睁眼,便见慕容琮正透过指缝,眨着眼觑“她”。

  因生得太俊慑不住人,也因面上病气太重怕叫人看出虚实、乱了麾下人心,慕容琮模仿兰陵王旧事,出了房门后向来以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示人,至今已有十来年。

  他的面孔并不是秘密,但少有人能从他脸上见他这副亲昵情态。

  “你才是,”慕容琮看“她”,“病得比我更甚,可别比我先死。”

  他的“妻”不理他,又闭眼。

  慕容琮却不放过“她”,追问道:“听说你拒了兄长赏花的邀约?”

  他的“妻”又睁眼,面孔染上少有的犹疑之色:“我怀疑……”

  夜风在树丛间穿梭,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话音。

  “此事我有数了,但望兄长保持分寸,否则……”慕容琮眸间杀意一闪而过,淡笑道,“大婚那日,我旧疾突发,怕也是他做的手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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