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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玉罗刹的受制于人(2合1,补5.30)
玉摄提与两人擦肩而过,跟着往归一的方向去了。
东方不败道:“若真想交朋友,现在就可以去交。你不像是要靠花钱交朋友的人,若真想给,一千银后续补上也来得及。”
楚留香神色一滞,摸了摸鼻子道:“不方便。”
东方不败道:“哪不方便?”
楚留香压低声音道:“因为我感觉,归一先生隐隐有些嫌弃我。”
东方不败惊愕。
他自认识人能力不差,着实没想到会从楚留香口中得到这么个回答:“嫌弃?你说的到底是归一还是玉摄提?”
楚留香苦笑道:“自然是归一先生。不是我自谦,在感知情绪上,在下比旁人都要敏锐些。值得庆幸的是——归一先生嫌弃的不仅是我,还平等地嫌弃他见到的每一个人!”
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甚至没和归一搭过几句话,着实没有“被归一嫌弃”的实感,不禁失笑道:“那归一也还嫌弃我了?”
楚留香以拳掩口,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玉公子的冷漠表现在明面上,除了本身傲慢的性情使然,更多的是强者的目下无尘。
除了被他称为“前辈”的归一,没有人配叫他平等以视。
他年轻气盛,自视甚高,前途无量,名满江湖的楚留香不配叫他一瞥,武境至臻的瓷面人也不过尔尔。
归一先生的寡淡则藏得很深。
那是一种懒得耗费精力与常人熟识,却免不了走流程应付一二的厌倦。
唯独触及超迈常俗的奇闻异事时,归一先生才真正活跃起来。
也是,神算归一上通太古、下算八脉,什么世俗人情没见识过?
也只有那些超越纲常、特立独行的人与事,才能引发他一二兴致。
想到这里,曾于蝙蝠岛一游的楚留香莫名打通了任督二脉:若是那位蝙蝠公子,归一先生恐怕会与他很谈得来。
楚留香仍在心中分析,却听身边白瓷红唇面具的无名至臻境颇有兴致地问道:“既然归一平等地嫌弃每一个人,也包括黏在他身边的玉摄提么?”
楚留香道:“我不敢断言。”
眼看白瓷红唇面具忍不住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楚留香又问了句:“归一先生……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归一先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当喜怒无常的归一先生不乐意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的不乐意转移到别人身上。
幸运儿根据距离酌情挑选。
谁近谁先倒霉。
第一个幸运儿不是玉摄提。
是钱督妄。
蝠牲宫三层,这半翼的宾客已被归一和暗中杀人的“无情雪骨”扫荡一遍,空无一人。
归一沿着走廊出去,空荡荡的风在耳畔回旋,无光无色的视界中,五光十色的幻觉笼罩全身,女人幽寂凄寒的歌声穿过铁锈牢笼,在整座宫殿中缠绕。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归翼归翼,何处归家~~?”
盛年仰头呼吸,深深地吸气。
柔软的绸带缠紧双眼。
说来可笑,现实的痛楚可以叫他清醒,双手旧伤复发之时,竟是他瞎眼后最不被幻觉所扰的一段时间。
难道他必须靠自残,才能战胜这可悲可笑的幻觉?
无处可逃。
又何须逃避!
这幻觉一天不自愈,那他就一天不治好这双眼!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归翼归翼,何处归家~~?”
美丽的王妃穿着白衣,苍白着脸向他走来:“归翼归翼,这宫殿闷不闷?”
她弯腰下来,盈着泪水道:“时隔十三年……你终于肯回到这里,为我收尸啦?”
她伸出指尖,轻柔地抚摸他幼小的脸颊:“记得,要把我和姐姐埋在一个小坛子里呀。”
她踮起脚尖,活泼地转起圈来:“姐姐姐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不背离~~!”
她又回了铁牢笼去。
站在里面,仿佛站在冷清的、只有一个观众的戏台上。
指尖一松,水袖落在地面上,远远地、忧哀地,望着他这个观众。
歌喉幽寂: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归翼归翼,何处归家~~?”
“嗬……”归一猝然抬手,五指成刀,劈向身侧的墙壁——
似要一手劈开这墙内藏着窥视人的黑窄墙道,又似要劈开那幻觉之中,摇摇欲坠却十几年不坠的铁牢笼!
“轰隆崩咔!”
仅仅一击之下,整条走廊的垂隆石墙面横腰断裂,从东边裂到西边,顿时地动墙摇、沙石雨落,天花板向此侧轰然倾倒!
要玉摄提和东方不败两人合力才能打穿一面墙的垂隆石,在盛年掌下竟比纸更脆,从头碎到了尾,一直碎到幽深的尽头!
“归一先生!归一先生归一先生大慈大悲心怀宽广的归一先生!”
前来汇报任务进度的钱督妄眸中含泪,急忙大惊大喊!
钱督妄的呼唤入耳,盛年顿了顿,辨别了一会儿现实与幻境的真假,忽而,在迷朦中自嘲一笑。
这一笑,轻轻飘飘,浸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凉和疯狂,生冷生寒,骇得钱督妄一路冻到骨髓里!
盛年拢了袖,双手背负,天青色的宽袍大袖如鲲鹏羽翼垂落,护体内息覆盖全身,将雨落的碎石隔了开去。
以内息竖起隔音结界,颔首道:“说吧。”
钱督妄再次心惊于面前人的武功境界,在落石中苦涩地低下头去,紧贴另一侧墙壁,不敢直视对方气势深重的面孔,用最简洁的语言迅速地汇报一遍。
末了,钱督妄小心地奉上一个水囊,道:“属下见您这两日受了风寒,蝠牲宫内条件简陋,药物难寻,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姜糖水……”
觑到对方越发面无表情的脸,钱督妄默默消了音。
盛年道:“我还在蒙古时,可知我最讨厌谁?”
钱督妄不敢不答:“您最讨厌窝阔台王子。”
盛年道:“还有呢?”
钱督妄硬着头皮道:“您最最讨厌盯着您喝姜糖水的窝阔台王子。”
盛年道:“继续。”
钱督妄干巴巴地、心惊胆战地道:“您最最最讨厌盯着您喝姜糖水还故意把糖偷走只留下姜的窝阔台王子。”
光是听着,盛年脸上就忍不住出现了嫌弃的表情,可想而知那些年窝阔台把盛年得罪得有多狠。
盛年“哼”了一声,内息敛起,把隔音结界撤了。
钱督妄感知到外界声音的变化,心知这是逐客令,如蒙大赦,扒拉上被嫌弃的水囊,默默行了个礼,消失在走廊中。
玉摄提已在远处等了些许时候。
盛年调整了下心情,回到归一的状态,招了招手,远远唤他:“过来,摄提!”
玉摄提在远处窸窸窣窣,扭扭捏捏,磨磨蹭蹭。
“犹豫什么呢,摄提?”归一催促。
“我不敢过去怎么办,前辈?”
“嗯?”
“我感觉前辈似乎不高兴。”
“哪有的事。”
“我怕我过去了,前辈又打我出气。”
“我什么时候打你出……呃,”归一顿了顿,耐心有限地道,“过来,你不过来我更打你。”
玉摄提顿时柔弱地、响亮地嘤咛一声。
归一诱哄道:“你之前不是想学我怎么封你的内息吗?你过来,我手把手教你。”
玉摄提立刻上钩:“这馅饼太香了,武功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想前辈高兴。就是前辈再打我十顿我都情愿!”
归一提醒道:“戏过了,摄提。”
玉摄提走近了,全身戒备起来,口中含笑道:“但请前辈指教。”
归一在微凉的绸带下颤了颤眼睫。
热度未褪,大脑混沌,喉间横亘着刺痛烫意。
纷纷繁繁的幻觉在那里化作王妃的白影,不远不近地钓着他。
“归翼,这宫殿闷得像棺材!”
“你既然逃了出去,为什么还回来?”
“……你为什么还回来?”
归一面上情绪敛净。
他起手道:“玉摄提,你既然唤我一声‘前辈’,人也不算讨厌,我这么慷慨善良,总得满足你的目的,教你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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