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公款吃喝划水摸鱼期间,我左手揽着半裸小青,右脚踩着酒香小粉,忽然透过面具,看到一个眼蒙绸带的青年从门口走进来。
没错,各位看官。
那个男人!
那个以为在眼睛上缠个绸带遮住那双狭长得可以拔刀杀人的丹凤眼,就以为我认不出他来了吗!
那个人——
我的前上司顾惜朝的上司蒙古若相。
现今的大汇帝王九五之尊。
为什么会在这里!
救命啊,各位看官!
就在我认出我的前顶头上司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在那一刻,凭武者的感知和多年的细作经验,我瞬间明悟了三件事:
一、直到这一刻,看到了若相本人,我才想起若相的具体面貌,而在此之前,我竟然全没察觉:我根本忘了若相长什么样!
二、就在我认出若相的这一瞬间,若相也被动地知道,我认出他来了。
三、是和八师巴大人类似的精神功法吧?呜呜呜呜我知道的全是阴险的汇帝的阴谋!我小小一只黑鹞子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
于是,各位看官。
在没有得到直接命令的情况下,我飞快领悟上级精神,第一个跳出来为若相大人搭戏。
并在面具碎裂后,顺从若相大人的心意,和我随身携带的“钱督妄”交换身份,换上他的面具,并一掌击碎“钱督妄”的心脉!
等所有人发现“钱督妄”死后,就飞快地来找若相大人啦!
不。
不不。
是欢欢喜喜积积极极地来找陛下啦!
真的真的,各位看官。
不要骂我不忠诚大汗,也不要骂我墙头草两边倒哇!
身为曾在若相大人手底下干过活的一份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若相大人掌握全局的手段。
反正我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可以在若相大人眼皮子底下动什么小动作,还不被若相大人拍死!
汇帝陛下九五之尊,却孤身来到这里,这种令我这小小黑鹞子心惊不已的大阵仗……啧,很显然,蝠牲宫活不久了。
蝠牲宫内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唉。既然在若相大人面前成了明棋,我当然得选择听话一点。
说起来,跟若相大人站在同一阵营的安心,还真叫黑鹞子回味哩。
反正天高皇帝远,远在蒙古大帐的大汗,也管不到身在福建的区区一头黑鹞子嘛!
就是。
若相大人的笑,令我小小黑鹞子乍一看,颇有些承受不住。
看得我都立马结巴了。
“若、若若若若若若若若若若——”
钱督妄姿势扭曲地摔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悄悄抬头,觑见了归一寡淡的神色。
盛年寡淡道:“你叫我什么?”
钱督妄顿时一个标准跪姿,双膝清脆触地,蜷缩着急中生智道:“弱水三千只取归一先生一瓢!归一先生,您有何吩咐?”
盛年:“……”
盛年:“…………”
盛年斥道:“蠢货。”
钱督妄、钱督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盛年皱眉道:“你呜什么。”
钱督妄道:“呜呜呜好熟悉的感觉!阔别数年我是第一个被您骂的!什么黑鹞子头领什么窝阔台王子,天天怀念您还在大帐时骂人的声音,还不是都比不过我!”
盛年:“……”
盛年:“…………”
‘什么怀念我骂人。’
盛年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然后冷酷无情地戳破道:“蒙古黑鹞司成员,编号柒捌捌,代号黄枕鹞;隐藏身份为金国握珠司派往蒙古的暗子,代号石青珠;实际为南宋贤德太子麾下青鸟司成员,代号……”
钱督妄:“?!”
钱督妄这回是真要呜了。
冷汗流了满背,哭丧着脸要爬过去抱若相的大腿:“归一先生!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可以了您别说了——”
盛年踢开钱督妄的手,道:“人才啊。别说雨化田,就是赵旉都很看重你吧?”
被踢开的钱督妄躺在地上呜呜大哭:“呜呜呜您怎可污我清白!我生是归一先生的人,死是归一先生的鬼!”
盛年道:“既然在这里巧遇,那我就没有不用你的道理。”
‘……那是,您什么人不敢用啊。’
钱督妄暗自腹诽,面上感动道:“谢归一先生看重!”
盛年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钱督妄应道:“是。”
盛年继续道:“如果你变蠢了,那你也就别做人了。省得碍我的眼。”
‘不做人,不就是做鬼嘛?’
钱督妄心惊,暗自苦笑,面上则积极地应道:“属下明白!谨遵命令!”
盛年把要他办的事吩咐下去,末了,钱督妄道:“归一先生,‘钱督妄’的尸体被外人挪动过,那十字绞刑架和绞索都不是属下准备的。”
盛年转了转左手上的半透明孔雀蓝烟斗,沉思片刻,道:“知道了,退下吧。”
随着钱督妄的离开,盛年撤去隔绝声音的内力屏障。
眼蒙月白绸带的归一偏偏脑袋,思索一瞬,挑了个方向,向心中的洗浴房间走去。
两个瞎子狭路相逢。
“这里不是去向浴池的方向,归一。”
原随云从偏僻的角落踏出。
归一听见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极力压制回胸腔的,克制的鼻息。
对方说:“你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从藏经阁走到禅房,都会迷路。”
归一沉默了三息。
他恍然道:“对了,这里是福建,莆田少林也在福建。敢问阁下是哪位少林师兄,怎么随楚留香来了这种逼和尚破戒的污秽之地?”
原随云:“……”
原随云:“…………”
原随云捏紧了拳,全身内息沸腾,勃勃而动。
‘好啊。很好。归一。’
这个嘲讽至极的事实,如一个冰冷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到原随云的脸上,打碎了他的骄傲,他的等待。
将他十三年来的从不停止燃烧的执念,尽皆打碎成一个笑话!
原随云怒极反笑,嗓音阴鸷道:“很好。很好。你认不出我?”
他所认定的此生大敌,即使自己在对方死后十年,依旧等待他归来的宿敌——从来没把他放进眼里,甚至早早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一厢情愿啊原随云。
可笑得下贱的一厢情愿!
他怒极反笑,一字一顿道:“哪、位、少、林、师、兄?”
归一微顿,试探道:“总不会是无相师兄?无相师兄向来性情敦厚,心胸宽广,多年后故人重逢,应该不至于为了我没有认出你来,就心生不虞?”
原随云阴森森赞道:“很、好。我确实阴险狡诈,心胸狭窄,你猜得很对!唯有作过一场,将你打个半死,方解我心头之恨!”
话落,便是厉风袭来,黑星贯地,流云飞袖乍然出招,直袭归一面门!
归一当即后退,招招抵挡,面露尴尬,趁空再猜道:“是不是无奉师兄?无奉师兄向来武德充沛,豪气干云,曾悉心教授我大罗汉拳,可惜我当年总是敷衍师兄……这是多年不见,无奉师兄要试试我的武功深浅?”
“呵,你不如再猜!”
原随云身手一顿,已试出了他不过二流高手的水准,心中反而更怒更恨。
心说“我今天干脆在这里打死你算了”,干脆使出了大罗汉拳,招招凌厉!
归一道:“啊,无奉师兄不会以大罗汉拳与我对招,因为我曾写了大罗汉拳的破招式给他,从此无奉师兄便笃志弥补大罗汉拳的破绽……
“若不然,是无问师兄?无问师兄最擅佛辩,爱好风雅,是个能和楚留香交上朋友的性子。不过无问师兄生性小气,锱铢必较,呀——这一招的怒气怎么又重了!无问师兄,不就是当年不小心摔了你一盆兰花么,用得着记了这么多年!”
原随云面无表情,将心中怒火压至指尖,使出一手拈花指,正正与归一自改的拈花指变手对上!
归一又猜了数人,最后道:“总不会是无花?听说你死在了大沙漠,这是当年被我气哭得太厉害,变成鬼魂找我撒娇来了?”
十来个名字猜下来,没有一个提到他原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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