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行云流水开走吉普的伊森心里也在暗自嘀咕:难道真的是我目光短浅了?培训所的考核我可都是名列前茅的,这普普通通的小警察身手未免好的过分了。
第38章 舞者与士兵与战争
雪花纷扰的农庄, 秋收残留的黑麦秆稀稀拉拉的,今年的收成并不算好,扣去粮食税后的余粮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春天。
但总比前一年好。
库兹马走在堆满积雪的泥地里, 被寒冷的北风吹的直哆嗦。
前年哥哥就因为吃得太少半夜被冻死了,沉默父亲独自在屋外坐了一夜, 之后的一整年都在拼了命的打铁, 换到的粮食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季。
库兹马感觉更冷了,即使父亲将自己的黑面包和甜菜汤分出了些给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小孩轻飘飘的体重, 甚至都没能在雪地里留下清晰的脚印。
好在目的地并不算远, 库兹马哈出白汽伸手敲了敲门,耳朵细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等待门开。
恶劣的生存环境让男孩的心智急速成长,早熟的接受命运的残酷。
三四岁的年纪已经能帮家庭计算税收、安排每日的消耗了。
更不用说他在每日耳濡目染下, 对机械结构细节异于同龄人的空间感知与逆向推演能力。
农庄里的人都说库兹马是块铁疙瘩,还没学会跑就学会了蹲在炉火旁边看, 长大点了不到处跑玩,倒是喜欢跟着老莫洛佐夫的后面帮忙修理机械。
身为铁匠的父亲也惊叹于他的天赋——库兹马递来的工具永远是对的, 拆下来的零件永远按顺序摆成一排,他从没教过儿子这些知识。
但人总归是血肉之躯, 不能只靠纯粹的理性和坚硬冰冷的机械过活。
库兹马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每当他想向父亲询问时, 老铁匠就会阴沉着脸恶狠狠的瞪着男孩,直至他害怕的溜走,消失在父亲眼里。
好在季娜阿姨总会和善的接纳他,耐心含蓄的回答他。
“哦, 库兹马来了啊,快进来,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从有记忆以来,库兹马简直是把季娜阿姨放在了‘母亲’的位置,即使她今年才刚刚结婚。
小小的孩童目前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季娜阿姨会这么快嫁给一个看起来很苍老颓废的人,但季娜阿姨看起来很开心。
那他也会开心的。
“这件是给老莫洛佐夫的,这是给你的。”
女人挺着大肚子拿起小一些的棉衣对着库兹马比了比,“你这个年龄会长得很快,我就做的大了些,这样可以多穿几年,里面都是新棉花呢,快换上试试!”
被催促的库兹马听话的脱下冷硬的旧单衣,温暖瞬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
“谢谢季娜阿姨……”
“唉你这孩子,谢什么啊,老莫洛佐夫送来的野兔和松鸡可是帮了我大忙。”
季娜神色温柔的摸了摸显怀的腹部,又看着库兹马几乎消失的婴儿肥脸颊,“要是去年我多种些棉花、大前年多种些麦子,你哥哥和玛利亚可能就不会……”
“季娜阿姨。”
“……好,对。我不该再说这些事了,这双手套你收好,是用那只野兔的皮毛做的,我们未来小机械师的手可不能冻伤了,不然玛利亚肯定会抱怨我没好好照顾你的……”
冻原漫长又难熬的寒冬随时间返程,集所有期待的孩子追逐着冰雪女王披风的衽角降生。
是个女孩。
浅金色的头发柔软的紧贴白皙的脸庞,由老莫洛佐夫送来的狐狸皮毛裹着。
季娜阿姨的丈夫说大人身上不干净,不能接触小婴儿。
哪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库兹马可从没有听第二个人这样说过。
但他还是遵守着女孩父亲定下的规矩,几乎每天都隔着窗户远远观望着,只求这么做可以让这个蜂蜜一般的小生命挺过严寒。
所以当季娜伊达抱着襁褓参与春播前的动员会时,男孩才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出手触碰。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的感觉呢?
短暂夏日的清澈溪流,刚出炉的浆果派,还是春麦刚刚抽芽的叶片?
“以后库兹马就是米拉的哥哥了,要多护着点我们的小米拉呀。”
“哥哥?”
“是啊,哥哥。米拉的哥哥哦。”
刺骨的风雪带走了他的哥哥,却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幼小的妹妹。
复杂的情感充斥着男孩小小的心脏。
扑通,扑通……
那满溢到足以涨破的酸涩随血液的泵出流向全身,对此,在长久到让季娜伊达疑惑的等待后,库兹马反应过来表情郑重的应下。
时间飞逝,快的就像北地的春秋,若不是夏雨和落雪的提醒,几乎都抓不住它们的影子。
铁匠铺走出的男孩,从工农速成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踏入了高等技术院校的大门,以年轻的17岁坐在列宁格勒工学院的教室里。
“呦库兹马,你又要去基洛夫剧院看芭蕾舞剧吗?”
对于同桌兼室友的发问,库兹马只是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着装是否得体,再仔细包装课外作业放入口袋,指了指屋内道,“嗯,今天的剧目是《睡美人》,课堂笔记在我书桌上你直接拿就好了。”
“……还带了基科因夸过的‘无动力旋转’装置啊。”
眼尖的好友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包装纸,赶忙拦下库兹马摁住他的肩膀兴奋的追问,“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上里面哪个女孩了,有演出就去,一场都带不落下的。”
八卦的心不分男女老幼地区人种,这还是每月都能拿到700卢布奖学金的库兹马!
这笔巨款对于工农家庭出身的学生来说,可是荣耀至极备受关注的。
想想看,这样一位年轻优秀的男孩会赢得多少女孩的心动,而且他也想把自己姐姐介绍给库兹马,顺带满足下好奇心。
可惜库兹马阳光开朗的笑容无懈可击,常年打铁的男孩肌肉含量也不容小觑,库兹马甚至能面不改色的拖着好友走出两里地!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我姐姐也不错啊,隔壁班的阿廖娜,还有索菲亚学姐、安德烈的妹妹——”
“帕维尔·维诺格拉多夫。”
高大的少年在好友的喋喋不休止步,没有回头的喊了他的全名。
“……好吧,那至少让我跟着去看看?”
“10卢布。”
“呃,这,这么贵的嘛,有没有更便宜点的。”
“学生优惠价,还有三个小时就开场了,去不去。”
“去!去!等等我啊。”
曲终人散,雷鸣掌声叠加上哄闹退场的人群,库兹马一转身就消失在帕维尔的视线里。
“米拉——!”
库兹马轻车熟路的摸到后场的休息室看到等待在那的女孩叫道,“这里!”
女孩显然也是刚刚进屋,还没有换下背后缀有小翅膀的丁香仙子舞裙。
在听到库兹马的声音后惊喜的飞扑进他怀中,好在淡紫轻柔的篷纱冲击力不算大,口袋中的礼物并无破碎的风险。
“我是不是跳的很棒?快夸我,快夸我!”
米拉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开心,淡金色的绒发一个劲的雀跃着,好像永远不会累那样。
“下午排练的时候一级独舞的波莉娜学姐崴到脚了,老师就让我临时顶替她的角色,刚刚下台老师可是很少见的夸我了呢!”
快乐的情绪通过女孩闪亮亮的灰蓝色眼睛传达过来,库兹马忍不住按照女孩教的那样高举着她转了几圈。
“哈哈哈,库兹马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都能摸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了。”
虽然毫无美感,但米拉依旧被宠的明媚起来。
十岁离家独自求学的六年舞蹈生涯,其实并不如儿时期盼的那样美好,甚至可以说是身心的摧残。
等米拉真正进入这个科学,她才明白这科学性的系统对学生的培养是多么严苛。
撇弃最基础的天赋外,每年的最终考核会淘汰末数几人,在层层高压中筛选出最后的人才,一个65人的班毕业名额仅20出头。
哪怕有父亲打下的基础,米拉在最开始时也很难适应。
列宁格勒舞蹈学校对残忍是有自己的偏好和理解的,教授们会用言语肢体和实力去打击任何一个出错的学生。
如果你是课上最好的那个,那太好了,敏锐的眼睛会无死角的评判你的肢体、动作、细节,在你露出细微的错误一拥而上。
等抽泣着抹掉泪水咽下哽噎的声音回到把杆,生怕自己成为不合格的退学者时,新一轮的审判又将重新继续。
见面的喜悦之后是回归平静的闲聊。
两人坐在长椅上米拉将头轻靠在男孩肩上,“库兹马我有些害怕……”
“你说,南边国家会漫延到我们这吗?我好久都没见过父亲和母亲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每年的信件都是‘我们很好,专心学习。’‘别太累,注意休息。’的,我好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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