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杰森被静电惊得炸毛,黑色的短发直直立起,伊德尔甩了甩伞柄处挂着的浣熊玩偶捂嘴偷笑。
“嗯?”
杰森试图挽救自己形象的挑眉轻哼,墨绿的眼睛笑意吟吟的看着伊德尔。
“说起来我们也是上天下地都经历过的人了, 等把蚀轮会解决,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伊德尔还真的从未想过这种事, 被杰森问的一愣,边思考着边转起了雨伞。
拖在伊德尔身后的素白长发像捕梦网一般,纠缠又散开,杰森被多变的密网吸引,不自觉伸手,却再还未触碰时指尖就缠上了雪水般冰凉的绸缎。
“也许……去看看太阳和月亮是否真的围着地球转?”
“这是什么过时的问题啊,哈哈哈。”
杰森听到这个发言也是绷不住,摘下了下半脸的面罩,大笑着道:
“太阳月亮当然是围绕地球转动的啊,地球才是宇宙的中心啊!”*
“也是,明明在瞭望塔就能看到的,可是我总觉得……”
噼啪!
细密的静电在伊德尔眼前乍现,是杰森吹来的电荷摩擦造成的。
可伊德尔的发丝倒是没有像他那样立起,依旧是如水如风的轻微荡漾着。
“咳咳。”
恶作剧没得逞的杰森摸摸鼻子试着转移话题,“先去和莉法艾德琳汇合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一起下来的,落点却不一样,我可不认为它们会善待和自己长相不同的人类。”
一些接近人形的甲虫顺着山体攀爬摘下蘑菇,剩下维持原貌的甲虫则和尼斯湖水怪般的蛇颈龙一起,采下桫椤树上的……木耳?
它们要么将蘑菇抛向天空,要么把木耳扔到溪水。
因为有翼展两米的蜻蜓和体长十米风鱼龙,一种飞在山间一种游在河底,共同协作运送着采集的蘑菇。
突然,这些浑身亮着荧光的地心物种,好像是在采集蘑菇的途中发现了什么宝物。
集体停下工作开始围聚在一起,跳起类似圆圈舞的欢庆仪式。
“我已经和桫椤沟通过了,它是虫龙文明的见证者,它认为我们和千年前来过这的人相识,所以虫龙文明的居民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千年?有人来过这?”
杰森瞪圆眼睛抬头望了望穹顶,用手指着道:
“确定千年前中世纪的人能来到这吗?需要我提醒下,我们可是分海从世界最深的沟壑跃下的。”
“桫椤是这么说的,它还说来的人带着‘雪’。”
伊德尔收回触碰桫椤羽片的掌心,磨撮指尖的湿热水汽同样疑惑的思考。
“不管怎样猜测都不如实际去看,先下去见见它们吧,正好问问它们有没有见过莉法和艾德琳。”
伊德尔什么时候决策这么激进了……为什么呢?
觉得伊德尔是不是太笃信植物,又没别的破局之法,杰森嘟囔一句,“彳亍口巴,听你的,走。”
伊德尔唇线微微上扬,细心卷起穆宁唤出维德。
白化的渡鸦搅动着漫天电荷盘旋鸣叫,双翼缠绕闪烁的雷电如降落的星尘般俯冲而下。
虫龙们被异象吓得躲闪隐藏,触角颤动无声的用他们独特的方法沟通。
伊德尔牵着杰森的手,无视重力的轻轻降落。
独属于穹顶的极光就这么缠绕在素白的发丝左右,流动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
他不喜欢白色。
任何的白都不喜欢。
“嘿,卢西,愣着干什么呢,快过来啊,太阳要落了,我们晚上必需找个安全的落脚点。”
除了眼前的白色。
“等我一下,安尔,我的脚卡住——哇呜!”
顺带一提,他也很讨厌森林。
称作卢西的男孩奔跑间,没有注意到突起的树根,结果很显而易见的摔倒,被枝节丛生的灌木卡住。
在兄弟的呼喊中,男孩焦急的挣扎试图脱困,最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向低洼处滚去。
野外的原始森林地形复杂,这一滚在似有似无的阻挡调整里,卢西顺利的滚进了沼泽。
潮湿黏稠、肮脏污浊、滋生蚊蚋的瘴疠之地,像地球早已溃烂的脓疮,一边徒劳的愈合一边又在加速腐朽。
“哕……咳咳、哕呸。”
原本干净的男孩瞬间和大沼泽地国家公园的水獭一样,从头到脚变成黑棕色的湿漉漉条状物体。
只剩一双冰蓝的眼睛还眨巴眨巴,看着自己缓缓抬起的、占满腐叶枯枝和不明臭气的泥浆,夹着崩溃的呜咽流出干净的溪流。
“好臭,哕,安尔!哕……”
哭泣中卢西没注意到的是,随着他滚入这片沼泽,水体沉积的东西也一并翻涌出,搅混了这片平静的水域。
伴随恶臭的泥浆出现的,还有附着碎肉的骨骼。
“卢西!嘘,安静!安静!!”
终于赶来的人压低声线,拼命朝男孩摆手,“看着我,卢西,乖男孩,看着我,慢慢过来,幅动小一些,别回头。”
“什…么?我后面怎么了?安尔…这里好脏好臭,哕……”
“嘘!我知道我知道,再忍一忍,现在听我的,别起身,慢慢向我这走过来,快点!!”
“哦好,等等呃疼!我的脚扭了!好疼……安尔,我后面有什么?到底是什——?!”
“别回头!”
那人猛地喊道,随即又紧张的看向卢西身后,“你要是不听我话,我就不要你了信不信?!”
“呜呜……哥…我害怕……”
已经不用卢西再问,他已经能感觉到水里有什么在逼近。
吵闹的丛林现在死一样的寂静,就连叫得最欢的牛蛙也噤声消失。
“…哥……”
比腥臭的冷意来的更早的是一道熟悉的银白。
还有一句咬牙切齿的:“跑!”
男孩不敢回头,忍着疼以动物的姿态逃命,在抓着芦苇爬上矮堤后他才颤颤巍巍的侧头,看清了自己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条两米多长的美洲短吻鳄。
而取代自己和鳄鱼搏命的是自己同样9岁的哥哥——卢西安尔·弗拉科特。
“哥……哥!”
脖颈因后怕产生的冷汗在慌张中挥发,卢西纳尔手中还攥着爬上来时借力的芦苇。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和成年鳄鱼扭打在一起,帮不上一点忙。
其实这种无力感并非第一次出现了。
早在他们更小一些的时候就有体现。
……
‘嗯,卢西安尔的决斗技巧更为出色、心理攻防成熟,做的不错。’
父亲的略微畸形的手为男孩取下击剑护面,难得吐露出赞扬,但比起赞扬的更可贵的是男人亲自到场观赛。
毕竟作为内部通婚严重的家族,外表上总有些缺陷,让弗拉科特家族不愿出现在镜头前。
‘这场花剑对决也是家族荣耀的延伸,不像你弟弟……不堪重用。’
男人厌弃的扫了眼自己,又微笑的抚上卢西安尔的发顶。
……
‘接下来的选手是来自迈阿密的卢西安尔·弗拉科特!’
‘他小小年纪就做到了独自管理马匹的牵行、站立、转向,哦哦哦!他上马了!非常棒的慢步和快步!’
‘完美!简直是完美代名词!路线选择也是配合上佳,真不愧是弗拉科特家族的孩子!’
……
‘问题1:美国哪个州被称为“阳光之州?’
哔!
蜂鸣器在问题刚刚说完就立刻响起。
‘好的卢西安尔,请回答。’
‘佛罗里达州。’
‘正确。’
‘……问题18:哪条河流经埃及首都开罗,并在亚历山大附近注入地中海?’
哔!
蜂鸣器的抢答没有丝毫迟疑。
‘又是卢西安尔选手,请回答。’
‘尼罗河。’
‘正确!’
‘……问题43:哪个国家的行政首都位于安第斯山脉高原,海拔约3600米,常被称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首都?’
哔!
对手放弃争抢,卢西安尔从容不迫的摁下蜂鸣器。
‘又是卢西安尔!这题如果答对,他就将获得本届国家地理蜜蜂赛的少儿组冠军,请回答!’
‘玻利维亚。’
‘正确!让我们恭喜卢西安尔·弗拉科特!!’
……
阴沉的管风琴和低音提琴像是从地底爬出,拉响沉重的长弓。
仪式会堂里他和卢西安尔穿着相同的乌黑长袍,等待歌词进入的时机。
‘我们蔑视苦痛,如蔑视尘埃,我们礼赞极乐,如礼赞晨光。’
和谐的童声与管弦乐一起带给环坐的教众震撼冲击。
‘供祭血肉,于圣坛之上,枯木新生,在灰烬中央。’
澄澈的齐声合唱之后是由卢西安尔独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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