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鹿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你把他的钱包也顺走了？”
少年但笑不语。
一旁的老板没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只是看见阿鹿后有些惊奇：“请问客人，您是……？”
“精灵。”阿鹿正色道。
老板张了张嘴，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赔笑道：“抱歉，我好久没见到过精灵了——这顿饭我给客人们打九折！也算感谢你们让蒙德城又能见到精灵！”
老板接过漂泊者递过来的菜单，嘟囔着离开了。
“看来你还挺受欢迎，”漂泊者好整以暇地看着阿鹿，“蒙德城久失神灵，大概精灵也受到影响，少了很多。”
“是这样没错，”阿鹿回忆道，“我记得之前森林里还有一些小伙伴的，但后来都消失了。”
“嗯，”少年撑着手看向阿鹿，“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消失呢？”
阿鹿被问住了，愣了愣：“……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顽强？”
“有一定的道理，”少年笑了起来，随即凑近道，“其实还有种可能。”
“什么？”
少年正色道：“因为你并不是风神的精灵，而是我的精灵，所以没等到我，是不能消失的。”
阿鹿看出来他在开玩笑了，无语地撇了撇嘴。
菜很快上齐了。
两人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吃好，便埋头吃了起来。
阿鹿听到一旁的客人在谈论羽球节的事情，便留了个心。
“……不知道这回哪家的姑娘又要遭殃了！说是侍奉，其实就是色欲！”
“……行了，少说点。至于人选，不是说过了吗，就是城东那一户。”
“唉，那她也是没办法，之前羽球节选过独户的女孩，那女孩直接就跑了，劳伦斯的人拿她也没办法。”
“对啊，但这回这个，哥哥还在劳伦斯宫廷里面当侍卫，又有个生病的老母亲，她要是跑了，菲斯肯定要找她家人算账。”
“你以为不跑就好吗？三天之后，勉强保住一条命罢了。”
阿鹿瞪大了眼，看向正在慢条斯理尝菜的漂泊者。
“听到了？”漂泊者淡淡地说，“这就是那女孩不跟我们走的原因。”
阿鹿怒道：“这些贵族也太猖狂了！没有法律的吗！”
“法律？”漂泊者咽了口菜，“法律也是贵族制定的。”
阿鹿有些无奈，目光落在少年背后的古剑上。他想到了少年已经展现出来的力量，又联想到了自己从商人那里听过的故事，兴奋道：“漂泊者，我们去把贵族推翻吧！”
少年抬眼看过来：“谁去推翻？”
阿鹿顿了顿，气势小了些，垂着头道：“你。”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阿鹿以为他要嘲笑自己，没想到他却说道：“我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阿鹿猛然抬头，这是这人第一次对他的实力做出明确的回答，虽然不知道是出于自信，还是客观属实。
少年喝了口水，干燥的唇变得红润：“——但是，我并不打算这样做。”
阿鹿有些失望。不过也是，毕竟漂泊者只是个旅人，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是见到风神而已，蒙德城的情况，跟他实在没有关系。
“你要知道，”少年眯起眼，望向酒馆外的湛蓝色天空，“就算我替他们剿灭了所有贵族，依然会有新的贵族出现。”
阿鹿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少年答非所问：“得让他们自己动手才行。”
外面的街道已经开始躁动了。阿鹿已经吃饱了，少年挥了挥手，把桌子上的菜便被收进了虚空。阿鹿对于他时不时展现出来的奇怪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
“走吧，”少年伸了个懒腰，“我们出去看看。”
广场上人头攒动，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阿鹿跟着漂泊者挤进人群，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湛蓝色的天空下，高塔矗立，上面站着昨晚的少女。
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套贫寒的破衣，而是一身素白的绸缎长裙。她手中捧着一颗洁白的羽球，面无表情。
阿鹿看见她的手臂似乎有些发抖。
“要开始了吗？”
阿鹿听见旁边的蒙德城居民说道。
“嗯……唉，可惜了。”
精灵转身，想要找到背着古剑的少年，却只看见了一群面色凝重的普通居民。他愣了愣，有些着急地挤开人群，稍微飞高了一些。
漂泊者人呢？
羽球节就要开始了，阿鹿记得少女应该是托付过他们一件事的。而且，听了酒馆客人的话之后，阿鹿还想让漂泊者帮忙救下她——虽然漂泊者说过不会帮忙推翻贵族。
人群越来越拥挤，阿鹿被涌动的人群冲来冲去，依旧没有找到漂泊者，他只好把目光放回了少女身上。
算了，实在不行，一会儿他来帮忙。他应该是可以把少女直接带走的，带走之后再回城把她的家人带走吧，阿鹿想道。
这时候，人群忽然一阵喧哗。
下一刻，高塔上的少女闭上眼，将羽球轻轻抛下。
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接。
羽球落地，滚了两圈，旁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散开。羽球最终停在了劳伦斯少爷的脚边。
少爷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兴奋地高声道：“看吧，这是上天注定的犒赏！为劳伦斯家族自古以来保卫蒙德的荣光！”
人群没有接话。
高塔上的少女垂眸，在形形色色的观众中寻找着什么，半晌，她失落地闭了闭眼，眼神黯然。
那位……旅者，最终还是没有来吗。
她悄悄站到了高塔的边缘，只等少爷捡起球，便纵身一跃。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让贵族事事顺心，只是，可惜羽球与祝福又要落到他们手上了。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从人群中伸出，随即轻轻向下一捞，羽球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活泼地跃了起来，落在了那双手中。
人群猛地一滞。另一边的贵族少爷还维持着弯腰要捡的动作，笑容僵在了脸上。
高塔上的少女愣住了，怔怔地望向下方。
阳光弥漫在空气中，漂泊者站在人群正央，指尖轻轻摩挲着羽球。他注意到少女的目光，便仰起头，冲少女微微一笑。
一阵清风猛然拂过，将少女往后一推，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被迫离开了高塔边缘。
“你……！”贵族少爷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那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他指节捏得发白，连声音都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是谁？！”
漂泊者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散漫地笑了笑。
“一个旅人罢了。”
那少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蒙德城横行霸道贯了，何曾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驳了面子？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外乡人。
“少爷似乎很生气，为什么？”漂泊者抛了抛手里的球，“外乡人不能参加羽球节吗？”
废话！外乡人当然可以参加羽球节！
但是——
历年的羽球节，捡到羽球的人都必须是贵族，这是传统！是贵族的脸面！更何况，羽球带来的祝福，可是神力的庇佑！这样的力量，怎么能被贱民拥有！
贵族少爷面色阴狠地盯着面前背着古剑的少年。
高塔上的少女已经下来了，见状连忙跑了过来。她刚想要说什么，对面的少年便打断了她。
漂泊者无视贵族少爷精彩的脸色，捻起手中的羽球，随即递给了面前的少女。
在少女错愕的脸色中，少年展眉一笑：“送给你。”
人群中猛地传来吸气声。
“这，这个……”少女有些语无伦次，着急地摆摆手。
“没人规定抛球者不能捡球吧，”少年把球放在少女的掌心上，然后转身，看着一旁的贵族少爷，“就像是没人规定外乡人不能参加羽球节一样。”
贵族少爷愣了愣，目光扫过周围的民众。
现在人太多了，还不能当众推翻自己家定下的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说的没错。”
少女眼圈微微有些发涩，羽球毛茸茸的质感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她看见那颗球体微微发光，随即一阵暖流漫进了心底，似乎涤荡尽了所有污秽，犹如清风。
这便是被神明祝福的感觉吗？
她也能被神明注视了吗？
“——少爷！”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上前，瞥了漂泊者和少女一眼，随后俯身在那贵族少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少爷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近乎愉悦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值得玩弄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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