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呀,桑桑,我就跟你提了嘴蹶开弩和瞄准精度,你就把干蹬和望山弄出来了……阿兄的聪明才智非一般人所及。这模型是啥,你把绞车连弩都——”
桑冉挑挑眉,似乎对秦昭的夸奖和惊讶很受用。
他看她在工作台上发掘宝藏,时不时拍手称快,灵感来时就抓着他的图纸就地改图记录,心里的怨气渐渐就消了。
他这妹子性子单纯,桑冉不怪秦昭总是忘记他,毕竟他可做不到那些个混蛋的厚脸皮,况且她想做的事也是他感兴趣的,独自提前去摸底做背调并非一件不能忍受的事。
“昭昭,停一停,冉有事跟你说。”
“是在军械间碰壁了么?咱们能用的资源很少?”
“要不是我知道你近来在忙些啥,就要怀疑你背着我做事讨我欢心了——你说得没错,秦国的穷苦总能刷新我的下限。你能想象里面有多少不能修复的破损兵器么?问题是它们就这样被发给了将士们日常训练,甚至要上战场!”
在桑冉的认知里,拿那样的破铜烂铁去战场,就是在搏命。
他似乎理解了六国眼中的“虎狼”“蛮秦”是怎样的意义了,秦人最趁手的最后一样兵器,就是他们自己的身躯。
秦昭知道,桑冉的表述带有夸张成分。虽然用于战争的军械肯定不能保证全新,但绝不至于用破铜烂铁形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些受损的兵器都被尽可能地修复过,但受制于器械零件和工匠技艺,它们最终呈现的效果在桑冉挑剔的眼里就是不堪受用。
“桑桑,秦国资源虽算不上匮乏,却也颇受掣肘。老秦人都是苦出身,勤俭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军械这样的东西,除非用到全然无用,他们不会丢弃的——不是舍不得,而是没有那么多新可以用。”
桑冉等着秦昭的下文,他有预感,她又要说些非同凡响的东西了。
“流水精工作业怎么样?没有资源我们就磨人工——把每一个可以拆卸的零件做得误差在极小,维修替换会更方便,甚至损坏的物件多次组合,我们就能组一把全新的。”
再吹毛求疵的人,对这样的提议也无法挑剔。
桑冉靠在工作台上笑了。
“昭昭,此事,非冉一人之力可为之。”
第58章 秦·征伐
“此事,非冉一人之力可为之。”
月行载着它的主人在远离军营的路上驰骋。秦昭望着前方桑冉挥鞭引路的背影,脑中不停地浮现出他在营帐里说的话。
从魏国到秦国,从初识到如今深交,秦昭不停地翻转和桑冉相关的记忆,发现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拒绝她。
或许这话的本意不是拒绝,而是桑冉他在以能力不足推脱。
皇天在上,这可是桑冉——是最自信的墨家门徒,是连秦昭喊出“秦扫六合”的期愿都能“可试之”的同行者,是无论造物还是公务都无所不能的桑冉啊!
这样的桑冉竟然退缩了,说自己一个人不行……秦昭的脑子瞬间就短路了。
精工流水作业难道是比“秦扫六合”更高难度的事吗?况且秦昭也不是只提理念,不给解决思路的人。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为什么这次桑冉连听都不听她的后文,就一句话堵死了她呢?
虽然桑冉说得也没错。
依照秦昭的设想,她要变动的是整个秦国的军工制造业——不是去制造一件优良的兵器,而是批量复制、产出一系列优良的军械。
这不是有一个桑冉再加一个秦昭就能解决的问题,不像推行农业改革那样简单,能支撑起这个计划的,必是海量的工匠投入。
非一人之力,非一时之事。
出来策马吹吹风,秦昭想通了梗在心间的郁结:秦国的底子虽然不算坏,受制于历史的客观条件,却也没法满足她过于飞扬的宏图。
如此说来,确实是她天真了些。
一口气不能吃成个胖子,现下可是“奋六世之余烈”的起步,完成原始积累和蓄势或许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一定是秦昭自个藏不住情绪,在营帐内将心思都摆在脸上了,桑冉见她困窘低落才提议出来跑两圈散散心。
一路无言,他信任她的慧心,果然在颠颠簸簸的摇晃里自我开解了。
——桑桑果然是超可靠的义兄呢。
秦昭笑了笑,恢复精神打马赶上他。桑冉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图,她想问问他是否另有欲达之地,毕竟看脚程,他们离开军营已经有快五里地了。见身后的人赶上来,桑冉勾勾唇角,不等秦昭开口,又加一鞭,马匹当即又提了速。
秦昭的大眼睛里又再次装满疑惑。
“等等,桑桑,你是在闹脾气,还是我又哪里让你不快了?”
“没有的事,昭昭。怎么,跟兄长跑跑马都不敢?怕冉将你变卖么?”
“我就算心甘情愿被你卖,桑桑你都舍不得卖我吧?”
“哈,哪有的事——没眼看的女弟,让冉心惊肉跳的妹子,还是趁早卖掉得好。”
秦昭见他面色深沉,愣着试探道:“真、舍得啊?”
桑冉也不做解释,伸手戳戳她的脸,张口就答:“喏,不听话的女弟,冉引你离营,就是想把你卖个好价钱啊。”
马匹一个跳跃,跨过一从矮枝,速度渐渐满了下来。
两边开始有树冒出,不一会儿L,依照桑冉的领路,秦昭随他拐进了桑树林里。
算算距离,不多不少,离军营刚巧正十里。
怎么装得凶神恶煞,秦昭一点没从桑冉身上瞧出恶意。眼前此番景象,倒还真有几分拐带的味道。
秦昭屏息以待,想看看桑冉如此动作,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呆瓜,小呆瓜——来了,来了——”
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了秦昭一跳,她迅速张望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透上的桑枝晃了晃,一团黑影猛地向他们冲过来。
桑冉撇撇嘴,挡在秦昭前面,一伸手,就拦下了那团黑影。
在他虚虚握住的右手里,她看到一只鸟头钻出来,浑身动弹不得,只有明黄的喙张张合合。
“救命!小呆瓜抓鸟了,救命——”
是只会说人语的八哥。
看桑冉嫌弃又克制怒气的神态,他认识这只鸟。如果“小呆瓜”就是在叫桑冉的话,那八哥的主人和他的关系绝非一般。
是桑桑的熟人旧友呢。
秦昭这下一点紧张感都没了,开始愉悦第欣赏眼前的世界名画:无所不能的桑大人被鸟狐假虎威欺负的模样实在太珍贵了。
“闭嘴,木头。某人够了啊,再不出来我可把它拆了!”
“救命,小呆瓜杀鸟了,救命——”
“再叫一声,信不信冉立马拔了你的毛。”
“。”
黑鸟张张明黄的喙,一声鸟叫都没跑出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得适时闭嘴的八哥才好命。秦昭越发好奇它的主人,能养出这么活泼的八哥,一路又被桑冉藏得严严实实,接下来的会面怎能让人不心生期待。
“我说冉啊,为什么要跟只鸟过不去?木头还小,你可不是当年的垂髫小儿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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