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知道凶险。”花满楼温声打断,语气却坚定,“但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阻止下一起惨案的法子。”
“那何人可替?”花大少将能用之人过了一遍,摇头道,“我手下并无符合出嫁年龄的女子——就是用了她们暂作替身,真出事,我如何向那姑娘家里人交代?”
“谁说非得姑娘?找个男的糊弄不就行了,再说盖头一盖,谁看得见。”陆小凤目光在席间扫过,最后落在谢今朝略显苍白的脸上,又飞快移开——这位不行……那张冷冰冰的俊脸,扮新娘?他赶紧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除非花满楼提议,否则他非被这人砍死不可。
他喝了一口茶,非常满意道:“这正是我最爱的碧螺春,肯定是七童帮我准备的!”
要是换花满楼上花轿?长相倒是符合,貌若好女,但是花家大哥可能会砍死他?
难办啊。
花大少摇头道:“你说得轻巧,我们无人会缩骨功,男女身形差异如何遮掩?”
花满楼微笑地喝了口茶,缓缓道:“不用担心,人选我已有了计较。”
他侧过首,微笑着“望”向身旁的谢今朝。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花满楼看向谢今朝——适合!实在适合!
“——谢兄,他会缩骨功。”
武功高强,十三四岁的少年身量比姑娘高不少,但好在身形单薄,盖头一盖,再用缩骨功变矮,谁还能认出来,真是好主意!
不过幸亏说这话的人是花满楼。
谢今朝眉心骤蹙:“要我扮新娘?”
陆小凤点头:“权宜之计,实属无奈。谢少侠武艺超群,定能自保。再说,大丈夫不拘小节,为国为民,穿一回女装又何妨?我陆小凤绝不敢笑话你。”
谢今朝直直地看向陆小凤的眼睛:“你不笑话我?”
陆小凤信誓旦旦:“谁敢笑你!”
谢今朝:“可你刚才就笑了。”
陆小凤:“我哪有——”
谢今朝:“你有!”
花大少果然踹了陆小凤一下:“那就你上?”
花满楼摇头道:“陆小凤身量不合适。”
谢今朝硬邦邦扔下话:“我可教他缩骨功。”
陆小凤瞪眼道:“这功夫是一两天能会的?”
谢今朝淡漠垂下眼:“那是你过于无用。”
陆小凤倒不是怕穿女装,可是从谢今朝手底下学缩骨功,他至少会丢掉半条命:“这世上之人,又不是谁都擅长学这个——”他手肘推了推身侧的花满楼,“少爷,你说句话呀!”
花满楼手中茶杯被这句‘撒娇’吓得快洒出去,赶紧温声道:“陆小凤,你莫学小六说话。”
“花满楼!”
“我会劝朝兄的。”
缩骨功没个三五年功力,确实学不成。
陆小凤顿时如蒙大赦。
谢今朝唇角微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自陆小凤来后,花满楼的目光、心思,似乎总绕着他转?喝茶时知他喜好,如今还要为他说话?
明明自己才是很喜欢他的那个人。
在这一环扣一环的谜案之中,花满楼挑了一件最紧要的事情讲:“大哥,可否让我们见见那位与石观音有一面之缘的马贼头子?”
花大少对谢今朝扮新娘没意见,毕竟他都有本事杀死昨晚的神鞭客。可花满楼的话,他听完当即沉默了,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任何人同他提起这个要求,都只能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不行,偏偏现在同他提起这个要求的人是花满楼!
几息之后,花满川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紧绷问:“你一定要见他?”
花满楼向前“望”着兄长的方向,声音温和,却透着坚持:“叶兄所中之毒,诡异莫测,寻常医者束手无策。唯有找到毒药的源头,或知晓其特性之人,方有转圜之机——石观音,或许便是那唯一的线索。”
花大少苦着眉头,娓娓劝来:“你找石观音解毒?她又凭什么替你解毒?她若不答应呢?你可知道石观音有多厉害?你就是找到了她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打败她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兄长对弟弟安危的深切恐惧。在他眼中,花满楼聪慧、心性坚韧,可终究是看不见的——让他去面对石观音那样恐怖的存在,无异于羊入虎口!
“大哥。”
“不行。此事不必再提!”
又是一阵凝重的沉默。
陆小凤生怕他们兄弟俩为此吵起来:“花大哥莫要着急!大不了我只打听石观音下落,让谢兄同我去,绝不让花满楼一起去涉险。”
“你少来那一套!”花大少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你去了七童还能不去?他眼下这么在乎你,一定会坚持同你一起去,我绝不答应!”
“大哥。”
“……”陆小凤感觉这话,听起来实在有够怪的。
花满川权当没听见。
“……”谢今朝听着这话,却很想反驳。
“兄长。”
花满川站起来,摆摆手道:“不行就是不行!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百般依你,就只有这件事,不用说了。”
就在众人眉头深锁之时,一名亲兵脚步匆匆,神情凝重地自回廊急奔而来,附在花满川耳边低语几句,花大少听完脸色一变……
花满楼听他心跳停了一息。
当即放下刚才的争执问道:“怎么了大哥?”
花满川神色凝重:“我这边刚接急报,羌族骑兵近日屡屡越境,骚扰劫掠边民,已有数个村庄遭袭。情况不太妙,我必须点兵出发,前往镇压。”
“大哥打算何时出发?”
“即刻点兵我现在出发。”花大少目光在数人身上逐一掠过,最后带着郑重托付,“这城中的剥皮案,我暂无法兼顾——”
“——大哥尽管安心。我和今朝会帮忙看着。陆小凤如今也来了。”
这话让陆小凤摸了摸他的小胡子,忽然心生一计:“花大哥,这剥皮案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一日不破,城里一日不得安宁。你要出征,后方不稳,如何安心。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
“交易?”
“不错。”陆小凤神色正经起来,“我们帮花大哥你破了这棘手的剥皮案,抓住那个专杀新娘的凶手,还城中一个太平,也让你能无后顾之忧,全力应对边患。作为交换……”
“你还想交换?”
陆小凤噎了一口气: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和花满楼之间的情谊,何时亲密到可任花大少爷不还人情的程度了?
“你想交换什么?”花大少又忍了忍。
陆小凤说得有理有据:“你不想让花满楼涉险,因你是他大哥,他必须考虑你的心情。可我总能涉险吧,我要是破了案,花大哥便让我们见一见地牢里那个马贼头子,问几个关于石观音的问题……只是问几句话,绝不多生事端,如何?”
花大少沉默了,他靠回椅背。
他在权衡。
一边是城里的凶杀案,一边是幼弟的安危。
退一步说,他现在阻止了七童,难保他不会想别的办法去打听石观音的下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陆小凤以为他要再次拒绝时,花满川终于有所反应了。
“你若能解开这案子,我可以加以考虑。”
但他要求不少,摆明了不好糊弄。
“但你必须在十日内查明剥皮案真相,擒获真凶。若能办到,我便准你进入地牢,问清你想知道的事。但只准问石观音相关的线索,且必须有我亲自陪同,绝不可私自行事,更不可将他带走或伤他性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十日期限一到,若案未破……”花满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交易作废。你立刻离开这里,七童再不许提见他之事,可能做到?”
陆小凤看了一眼花满楼,见他微微颔首,便抱拳道:“行,十日就十日。这案子,我们接了!”
陆小凤暗地里给花满楼抛了个媚眼。
这个媚眼当之无愧是抛给瞎子看的。
可花满楼仿佛似有所感,竟抬起头,准确地“望”向陆小凤,脸上露出了然又无奈的笑意。
花满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吐出来。
临走前,他单独将谢今朝叫到一旁。
“陆小凤那厮,离七童太近了。”花满川盯着陆小凤,咬牙切齿道,“劳你贴身跟着七童,莫让他靠近!”
谢今朝没说话,只是手按上了刀柄。
巧得很,他正有此意。
他点点头。
“有你跟着他,我才能放心。”
陆小凤忽然觉得,脊背凉飕飕。
……
月色正好。
陆小凤刚从外面查案回来,拎着一壶酒,上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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