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师兄舟曲性情冷静,颇有大局观:【此亲,也许是我们多心了。】
二师兄李归尘想起正事,但他一根筋:【大师兄说,你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这下你们不和,人还带得回来吗?】
谢今朝回了一句:【结契之事,不会改变。】
整个水幕都安静了下来。
五师兄何况手里的茶盏直接翻了,热水泼了一桌,他顾不上擦:【结什么玩意?!】
三师兄秦霜字里行间全是难以置信:【???结契???你什么时候定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十师兄舟曲的回复慢了半拍,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小师弟,这事不是儿戏,你结什么?】
三师兄秦霜沉默了片刻:【小师弟,我猜的,这都是我猜的——上次五毒教的三师姐拒绝衍天宗大师兄的时候,就说了你一句“你很好”,然后双方心情都很差。你觉得这情况,是否十分符合你如今的处境呢?】
五师兄何况叹了一声:【上次出任务,我也在现场,确实是这样子的。惨了。小师弟,他拒绝了你的爱。】
水幕那头,讲台上的师叔伯停下了讲解,底下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整个课室一片哗然。有人小声议论:“小师弟要结契了?”“跟谁?”“不知道,但听起来是个男的。”“……他出门一趟,收获这么多的?”“砸!小师弟被人拒绝了?”“叹一声,刀宗情路坎坷啊!”
谢今朝看着那两条刺眼的建议,皱了皱眉……
然后他单方面关闭了求助。
很显然,这里找不到答案。
谢今朝只好继续打坐。不知道过了多久,疑惑虽然没消除,但无数个周天,勉强压□□内舟山雪反噬差点发作了。
花满楼的血,很好用。
却最忌讳心神动荡。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一抹血。
窗外忽然有声。
静谧中,衣袂破风。
——极其细微,寻常高手决计听不出来!但谢今朝察觉出来那人在三丈外的屋檐上停了一停,很快向东掠去。
一股被人打扰的不悦忽然从谢今朝心底升起来,他最后再看一眼花满楼,才决定穿窗而出!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从不远处屋脊上掠起,身法极快,每一个起落都恰到好处,接连踩在月光最暗的地方。
这是一个轻功顶级的高手!
谢今朝足尖点在瓦面上,没有声响,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淡墨色的影子,贴着屋脊的曲线朝他追去。
前头那人没有回头。
但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形骤然一变,明明要往西去,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向了南。
刹那间功夫,谢今朝追他过了一条街。
那人也没料到屋子里的人反应如此之快、恒心如此之久,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又向东掠去。
这一停滞,就慢了十丈。
谢今朝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没有跟着变向,而是笔直地切了过去,干净利落拉近距离。
第二条街,两人之间只剩八丈。
那人忽然叹了一声。
不像惊慌,是欣赏。
突然加快速度,往西北的密林去。
一直追到东城,大概察觉到他再不停,对方一定还不罢休,于是他终于在一座鼓楼的飞檐上停了下来。
谢今朝也停了。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的距离。
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眉眼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从容,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呼吸平稳得像没跑遍大半座城。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墨色劲装束身,目光冷清沉静的年轻人:
“江湖之中,轻功跟上我的不超过三个人,阁下现在是第四个人了,可否让我知道你叫什么?”
谢今朝目光淡漠道:“问别人姓名前,你应当先报上名来。”
“楚留香。”
“不认识。”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
陆小凤给他的江湖话本有,传说这个人爱上了一个和尚。
据说,他们曾经也是挚友。
这话本给了他很多灵感。
楚留香一叹:“我原以为,我在江湖上还算有点名气呢。”
谢今朝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阁下不必紧张。”楚留香慢条斯理道,“我不找阁下麻烦。”
“那你跑什么。”谢今朝道。
“你追我,我为何不跑。”楚留香说得理直气壮,“不过跑一跑也好,不跑怎么知道你的轻功这么好。”
“你的轻功,也可以。”
“我的轻功,是我身上最出名的东西,所以自然不差。”楚留香道,“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谢今朝。”
“不认识。”楚留香莫名心里好受很多了,“原来厉害的人,不一定很有名。”
谢今朝的手从刀柄上移开。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察觉到楚留香从始至终没有杀意,甚至在被追了三条街,被逼到飞檐上的时候,都没有流露出杀意。
但他还是要问:“既不找麻烦,为何半夜闯进别人家去。”
“我要来下战贴,当然要半夜来,还要到别人家里去。”
“你给谁下的战贴。”
“我给雁门关守备大人花满川下的战贴。”
“你要和他打架?”
“不。我看中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他不给呢。”
“那我也要。”
“你刚说你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只说不来找你麻烦。”
谢今朝抬手,又要摸刀。
楚留香在他出手前止住他的动作。
“阁下还是不要和我打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孤身前来的。万一我还有很多同伙留在那里呢,你不如先去看看你房里最重要的大宝贝还在不在?万一被我的人联手偷了,你岂不是很难过。”
他房里最重要的?
——花满楼!
——还是受伤昏睡毫无防备的花满楼!
谢今朝脸色瞬间沉下去:“他若出事,我定饶不了你。”说完脚尖一点,原路返回,再不留恋。
片刻后。
屋檐下开了一扇窗,传出了一把年轻温柔的嗓音:“——他看起来心思澄澈,一点不像精于算计之人,你怎么说骗他就骗他呢。”
“谁让他房间里面真的有最重要的大宝贝呢。”楚留香足尖一点,飘然进房,“我不骗他,我就得跟他打,可一和他打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谢今朝!苏蓉蓉把这个字重读了一遍:“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楚留香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一停:“你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是谁,江湖上最近有这个名字吗?”
“你不知道他是谁,是因为你刚从海上飘回来。”苏蓉蓉道,“我知道他是谁,是因为我刚从不孤城回来。”
她说:“活人楼这阵子闭楼了,关门之前还顺带在听香楼放了一把大火,企图烧死里面的姑娘,据说当时是几大神秘高手帮忙灭的火,其中一人以一息内力让一座青楼在几瞬之间冻成冰雕。”
“内力、冰雕!”楚留香简直难以置信,“你是在说书吗?简直闻所未闻。”
苏蓉蓉道:“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次我这次路过不孤城帮忙那些姑娘治病救人,她们都是那么说的。”
楚留香点头道:“那些姑娘现在如何了?”
苏蓉蓉道:“花家出了很大一笔银子安置了她们,所以结果还不赖。”她又道,“这次黄河的水患一发,也是花家在筹备钱款救人。雁门关的守备乃花家的大公子,他守城多年一直矜矜业业,你真要去盗他的东西啊?”
楚留香道:“我是想很认真地坐下来和花大人谈一谈,可他不让我见孙好道。”
苏蓉蓉完全理解道:“人家费尽心机抓的马贼头子,你又没有帮忙,凭什么让你说见就见?万一你把人放跑了可怎么好。”
楚留香当然也知道:“所以我只能自己去盗了,毕竟孙好道是这全天下唯一知道石观音在哪里的活人了。”
“——谁让我也要找人呢。”
——
守备府邸。
谢今朝足尖一落地,便推开门。
床上,花满楼不在。
花满楼腰上还有伤,他能去哪里?
他一颗心立马被谁捏了一下。
被褥叠好,余温尚在,人却不见了。
谢今朝转身大步出去,穿梭间,身体已经变回十岁,走廊上正好有一个丫鬟端着水盆经过,见他脸色不对,吓得退了一步。
“花满楼呢?”谢今朝问。
丫鬟忙道:“您说七公子?方才前院来了人,说是有人闯进了守备府,管家便让人来请七公子过去看看,七公子便去了。”
“他们来了几个人?”谢今朝问。
丫鬟惊慌于他的神态怎么和年龄格格不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知道,来人轻功极高,巡夜的护卫连人影都没瞧见,还是大人书房忽然多了一只飞镖,这才知道进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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