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缠绵的嗓音,差点让八哥翅膀僵硬到飞不起来。
说完谢今朝转身,走进那片浓雾里。
顷刻间,玄色的衣袍被白色吞没。
花满楼站在那里,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八哥的羽毛,以为它的乖巧实际是在不安:“朝兄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无须担心。”
聒噪鸟一张嘴嘎嘎开始骂了:
“——他大爷的——关心个雕!”
“——他娘的——大骗子!”
花满楼叹道:“不要突然骂人。”但谢今朝的状况确实令他担忧,他隐隐察觉他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很快,雾里传来第一声闷响。
花满楼知道他们对上了。
蟒蛇鳞片擦过树皮的沙沙声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抵哑嘶鸣,不管哪一样都足够令人脚底生寒!
可那嘶鸣只响了几声就逐渐弱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掐灭。
同一时间,花满楼察觉到一阵寒气溢过来——和流沙帮外那一晚舟山雪杀招一样的寒气!他的心随即沉下去,表情看起来像比知道前方有蟒蛇更担忧!
转眼间,白衣公子身影已经掠出去了。
“——他娘的!”
八哥鸟脑里响起大爷的警告,立刻往花满楼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回来!回来!”
越往前走,寒气越重。
受舟山雪影响,空气里的雾开始凝成稀碎的冰碴子,吸进肺里活像吞了一把碎冰。
但这里除了寒气,花满楼还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他加快了脚步,几乎将轻功运用到极致。
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
花满楼侧耳听去,发现这摩擦声不像蟒蛇?
第48章 心魔哥很固执。
雾气很重。血腥味更重。
花满楼轻功提到极致, 衣袂破风,人如一道白影掠过雾气笼罩的林地。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见。这往日的风会告诉他前方的路。可今日的风不太对——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沉闷的摩擦声,不是蛇, 蛇没有这么涩, 有点像……枯藤摩擦过树干, 或者,在动的木质纤维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停下来,侧耳,凝神。
忽然, 那木质纤维从地面下破土而出,从头顶的树冠中垂落——刹那间, 整个地面都在动, 每棵树都在疯狂张出枝条!
此处竟有如此阵法!
很快,第一根树枝就刺到花满楼面门前三寸, 他侧身半圈,那树枝恰好贴着他耳畔掠过, 带起一缕发丝, 钉入身后树干, 入木三分。
他听声辨位,那破空之声已告诉了他来路, 速度——他耳动,随即拂袖,月白色的袖袍如流云般卷出,正中第二根树枝的中段, 将其震偏了三寸,那树枝擦着他肋下掠过, 刺了个空。
有一根从下方扫来,他抬脚避开,落地时脚尖恰好在另一根袭来的树枝上一点,借力翻身,在空中旋了一圈,双袖同时拂出——将左右袭来的两根树枝齐齐震断!
可更多的涌了上来。
花满楼落地的同时,将听音辨位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侧着耳,仿佛每一根树枝破空而来,都能在抵达前一瞬判断出轨迹。
第一轮攻势之后。
那些藤按下不动,不再攻击他了。
空气一时死寂。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
雾气中,树枝停留在半空中,仿佛在等一招制敌的时机。
锦衣公子衣袍猎猎,停在危机中央,却从容不迫。
“唰”一声!
电光火石间,花满楼听到了那些破空声从七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七根树枝,角度刁钻。
千钧一发之际,他那月白色的袖袍在空中展开,如两片流云——左袖缠住右侧袭来的三根树枝,右袖缠住左侧袭来的四根。那些树枝被袖袍裹住的瞬间,还想挣扎,却被那双手同时握住的袖口,轻轻发力,猛地一绞!
“嗤啦——!”
树枝被袖袍绞断,声音响彻整个树林,令人头皮发麻……
花满楼落地后,任凭被震碎的双袖垂落,露出半截小臂,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他思及日后,又用袖风将断根卷起,袖衣震出的内劲,瞬间将其震碎成屑。
这是斩草除根。
留着这些机关,日后必害人不浅,
这漫天断枝与碎布,一时落在他身上,凝一场逶迤的风雪。
他眉目低垂,没有再关注周围那些伺机而动的树藤,只一心寻找他们的踪迹。
他们是指谢今朝和那只八哥。
很快,他找到那只八哥了。
“——丑东西——”聒噪鸟梆梆啄那树枝,“——少占别人家少爷便宜——给鸟滚远点!”
有根树藤抽了它脑袋一下。
它立刻发出一声疑惑的“嘎?”
下一息,树藤又抽了它一巴掌。
这一声更像嘲笑。
八哥当即明白了,也彻底恼火了——它要冲上去,再战——
几乎同时,鸟脑袋上方有一根树藤,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在头顶!”
花满楼听见了。
“——小心!”
八哥即将鲜血爆头之际,年轻公子疾步掠出,身子及时挡在八哥与树藤之间,一出手,食指与中指便准确夹住了那根下冲的藤尖,另一手挡在八哥头顶!
可他只有两只手。
他夹住那根藤的同时,脚下、腰间、腕上,那些潜伏已久的树枝,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从四面八方暴起,分别缠住他身体各处——然后猛地收紧!
花满楼眉目立刻显露出痛苦,但他还来不及感觉到那痛苦,身体就被拖离地面。
紧接着往后一拖。
很快,锦衣公子后背撞上坚硬的树身,疼得闷哼一声。
“……嗯!”
树枝继续缠紧,活像要把他揉进树身里去。
花满楼挣了一下,但那些枝条韧得像铁,不仅挣不开,反而勒进皮肤,瞬间带起火辣辣地疼。
八哥急得团团转,用喙啄那树干,或者用头撞:“——丑东西!放开!赶紧放开!”
树枝抽了它一下,它滚出去,爬起来,又冲回来。
花满楼听到它的声音,想说“快走”,可缠在脖子上的那根树枝猛地收紧,他被迫仰起头,露出整段脆弱的脖颈……
他的嘴唇张开,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音节:“……走——”
“……去找谢……”
“!!!”树枝蓦然拉紧,花满楼无法再说,当即仰高脖子,那些枝条勒得太紧,顷刻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红痕,缠在腰上的那根,更是勒得他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维持仰着脖子的姿势,胸腔的呼吸逐渐不够,意识的光景开始暗淡,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一道黑色幕布。
就在那幕布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
花满楼掌心蓄力,正打算来场两败俱伤的发难——
一声尖锐的蛇鸣,响起!
紧接着,刀锋破开空气。
那刀锋切开风的声音,太熟悉!
花满楼意识重新聚拢之时,那些树枝断裂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身上那些令人窒息的束缚也在一瞬间松开。
“……”
他原以为自己会直接摔在地上,可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
一只手臂揽住他腰,另一只托住他膝弯,下坠的力道被来人轻易卸掉,他整个人落入那人冰冷的怀抱之中。
花满楼听到熟悉的心跳,这个心跳声一如既往地让他安心,他伸手,自然而然揽住对方肩头,是连他都意识不到的依赖。
“朝兄?”
“我在。”
“这些机关,你方才可有遇到?它应当是某种阵法,出自川西唐门……”
都这样狼狈了,怎么还有空关心什么阵法。
谢今朝垂下沉冷野戾的狭长眼眸,看向怀里脸色苍白的大美人,怜惜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没遇到。”
他抱着人往前走,踩着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但不会让它们碰到你的。”
后面这半句,吐字阴冷狠厉。
谢今朝抱着他往前走,身后落了一地冰面的树藤碎片,铺成了一条血腥暴力的路。
冰意透过肩头布料,渗进了年轻公子指腹,他指间抓紧了些,果然触到的不是寒气,而是冰碴子……
这些雾气,在什么情况下会在谢今朝衣服上凝成冰渣?
“朝兄,你将我放我下来吧。”
“不放。”谢今朝淡声道,“地面都是树藤,会弄脏你的衣服。”
片刻后,花满楼方问:“地面只有树藤?可我还闻到了血腥味……”
“那条蟒蛇死在前面,不在这里。”谢今朝嗓音冷清道,“它不会伤到你的。”
原来这血是蟒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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