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言无咎周旋多时,终于还是难忍被冒犯的怒火,皮笑肉不笑扯出一句话:“那言大夫再好好考虑一下。”就拂袖离去。
待任我行走后,言无咎卸了力道,躺倒在轮车之上,没忍住又揉揉眉心。
童百熊将他送到小筑之中不就,任我行的人就找上门来,有忠仆欲护言无咎离开,就被任我行轻描淡写吸成人干。他不知这种功法在人类之中是否算得上顶流,但也知道东方盛与童百熊都不可能与他抗衡。
且他铁了心要抓自己,怎样躲藏也不过浪费时间,还会连累他人性命,不如干脆跟任我行走,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这辆轮车是任我行打造的,玄铁造就,面上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将言无咎的双脚全紧紧箍在了轮车上,动弹不得。
当然,这只是对人而言。
对言无咎来说,想要挣开,甚至离开黑木崖也不过是顺手的一件小事。
不过,做这件事的时机需找好。
现在就不行。因为……
悄无声息踏着月光闯进来的男人裹在漆黑的披风里,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想将斗篷解下披在他的身上,却在反手时摸到满手寒凉——那是渗进披风中融化的雪。
他单膝跪在地上,试着想要抱起言无咎,月光下言无咎清楚地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一双手。
“痛不痛……痛不痛……”他问。
是在问被掐住的脖子?还是那双腿?
“别怕,我带你走。”他这样说着,却使不上劲。
他的手比摸到的那两个冰凉的铁环还要冷。
言无咎俯下身,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别急,我没事。”
想到他刚刚可能听见的,言无咎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你们教主还有这样好的想象力,真叫人敬佩。”
好僵硬的安慰。
反倒像另一种意义上的承认。
“无咎哥……你可真不会说谎……”言无咎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行了,会说谎难道是件好事么?把人骗的团团转很开心?”他轻声抱怨,听在东方盛耳朵里却像天籁。
“我会救你出去的,别怕,无咎哥,等我。”
“……”
等人又跑出去找撬开铁环的工具了,言无咎看看自己能被随便搓圆捏扁的腿,叹了口气,“好吧,等你。”
月黑风高,门外传来窸窸窣窣声。
不多时,东方盛将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缝,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轻易便将铁环隔开,言无咎看了很是稀奇:“哪儿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东方盛沉默的将他背到身后,又将入鞘的匕首塞到他手中:“之前出去时给你打的,想叫你防身用……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这话不真。
但言无咎不欲拆穿他,只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叹一口气:“如今,真是有些累了。”
“那就歇息吧,等睡醒,咱们就离开这儿了。”
“离开?”言无咎疑惑。
“嗯,去其他地方,你喜欢海边吗?或者繁华的京城?烟雨江南?我们都去瞧一瞧好不好?”
“……”
他为了言无咎,竟要抛下在黑木崖的一切。
“值得吗?”言无咎神情复杂。
“我不知道。”东方盛实话实说,“我好像总在想要做什么、该不该那样做,那样做了我能得到什么……到最后,却总是错失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次,我不想衡量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想做我当下最想做的事情。”
“不管怎样……我想和你在一起……当然,就是,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当你的属下,为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没有别的意思……”
言无咎被他颠三倒四的补救逗笑,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远方火光里急速逼近的身影——是不知何时发现不对的任我行。
“不好,快跑!”
言无咎发现的时机与东方盛相差不过毫厘,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东方盛已经运起轻功,竭尽全力向相反方向掠去。
任我行的轻功也极为惊人,三息之间,两者的距离竟大幅拉近。东方盛年轻,轻功与内力都不见长,更何况还背着言无咎。若被任我行撞见,直接就有“擅闯地牢”的罪名,哪怕被吸干也不会在教中引发哪怕一点动乱。
因此东方盛此时若被抓住,只有一个死字。
东方盛与言无咎二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若今日就是我的死期……东方盛这样想着,感受到背后的重量,竟也不觉得后悔,反而有一股自己都觉得疯癫的满足和安心感。
“把我放下。”言无咎却不知他的心思,张嘴灌了满口冷风,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
咳嗽声里,被打断思绪的东方盛一个“不”字说的斩钉截铁。
而远处,任我行的身形正不断逼近。
“……”言无咎咬牙。“去断崖!”
可那是死路?!东方盛心中掠过这一念头,然而……
“好!”
月悬与深黑夜幕正中,照在雪色的大地上,断崖边山风呼啸,吹落一大片白雪,来着才发现皑皑雪层之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东方盛的脚步不自觉放慢,连呼吸声都变轻了许多。
坠在他身后,是脸上表情胜券在握,犹如闲庭信步的任我行。
“东方堂主,擅闯本座偏殿,还劫掠本座手下之人,你可知罪?”
==========作者有话说:==========
注意这把匕首……
刀子预警(bushi)
不会很虐的,我这个笔力写什么都是淡淡的,我已经释怀了(?在努力一下啊喂)
第39章
“教主在说什么, 属下听不明白。”东方盛转身面对他,装傻时脸皮厚的和任我行有一拼,即便是这样危机时刻, 言无咎仍没忍住笑了一声。
原本还紧绷的肩膀也在这声轻笑中放松些许,东方盛的余光瞥见言无咎,此心便安。
任我行瞧见东方盛再不掩饰的柔软神色,又见他们似鸳鸯交颈般亲密, 没得有些恶寒生出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他此时再看言无咎,便不如之前看香饽饽般, 反而生出鸡皮疙瘩——我竟和这样的人挨得这么近过,他会不会……
好在另外两人不知道他现在心中在想什么,不然定要恶心的直接跳下悬崖, 免得跟这样的人凑得太近。
如今,言无咎在东方盛背后,借他的掩护试着寻找熟悉的方位。
这边, 终究还是想要百毒不侵长寿延年的心情占了上风,任我行总算劝好了自己, 只是也懒得再周旋,态度冷淡下来:“看来你二人是一定要与我作对了?”
“若非教主一路紧逼,你我怎会至此境地?”
“东方堂主,好冠冕堂皇的一句话。怎么装久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么?”
“当年究竟是谁为了当上我的亲信,狠心将自己的挚友杀死?又是谁……”
“你住嘴!”东方盛被他激怒,果然失了章法, 身上出现极大破绽,被任我行一掌拍在丹田, 从嘴角溢出一口血来。
他一击即中,叫东方盛气息紊乱难以提气,同时也震开了言无咎搭在东方盛肩上的手臂,整个人向后倒去。
紧接着,他手作拳状,在半空中一摄,言无咎的身体便向他的方向倾倒。
他抓住了言无咎的头发,半提了起来,神情古怪:“言大夫既不想当本座的座上宾,那便试试阶下囚的滋味吧。”
话音落下,他抓着言无咎的头发就要带他离开。
没想到东方盛竟强忍着丹田气乱,猛地向他髀股击出一掌,“放开他!”
那处虽没有命门却有命脉,任我行被他这样歹毒一击,也难免惊惶,堪堪躲过,目光又停在半跪在地上的东方盛身上。
他本来滔天的怒气,在看见对方口中滴滴答答掉落的殷红血珠时,变成了难掩的大笑:“哈哈哈,蠢材,你那一掌不仅没击中我,还害得自己气走邪脉,再运功就是死路一条。”
“东方盛,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正得意,突然听见撕拉一声,紧接着,他手中就是一轻。
他转头看向自己手边,手里握的一把断发就这样随风飘走,而就势滚落在地的言无咎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此刻直接隔开的自己的手腕,将淌血的刀口递到了东方盛面前。
“喝。”他道。
东方盛下意识含住了他手腕上的伤口,本意是想为他止住外溢的血,那些血液却像有意识一般流入他的喉咙之中。他第一时间握住了言无咎的手腕,同样在这个瞬间,东方盛感觉全身都隐隐发起热来,好似身体的活力全然被激发,开始调动自行修复,连带着散乱的气息也被梳顺,修复速度之快,超过少林以修身著称的易筋经怕是十倍还不止。
他还在惊异之中,却下意识点在言无咎穴道上,意图为他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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