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一顿：“为何？”
“女儿要去一趟昆仑。”
“当初在凉州，女儿与清虚真人约定，最迟一月，必亲上昆仑。”
“算算日子，一月之期，就在这几日了。”
“承诺，终归是要兑现的。”
林如海一怔，这才想起当初那桩约定。
他听女儿提过，上昆仑，也是为了寻找复活文杰的机缘。
一想到早夭的儿子，他的心就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可随即，更深的担忧接踵而来。
昆仑！
那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
传说，那里是仙神的居所，也是凡人的禁区！
林如海做梦都想让儿子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但那毕竟太玄幻。
可女儿，却是有血有肉地站在他面前的。
他不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就拿女儿的性命去赌！
“何时动身？”
林如海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明日一早。”
黛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林如海的心不由揪起。
他想开口阻止，想用父亲的权威命令她留下。
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沉甸甸的、带着颤音的嘱托。
“文杰的事……若真有希望，固然是好。”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若……若事不可为，你定要先保全自己！”
“爹爹……只有你了。”
第487章 哪个他都管不了
林如海知道，以自己的身手，若是跟去，只能成为女儿的拖累。
可为人父者，明知女儿远行，他又怎能安心？
他心头翻涌，正要再说些什么。
一道咋咋乎乎的清脆嗓音便穿过月亮门，撞了进来。
“昆仑？哪个昆仑？！”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旋风般卷至跟前。
小琳琅头上的珠花，随着她的疾跑叮当作响。
她全然不顾。
大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死死抱住黛玉的胳膊，像是生怕她下一刻就飞走了。
“青阳姐姐，你要去昆仑？！”
她仰着小脸，鼻尖都快戳到黛玉的下巴，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不是又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想背着我一个人去！”
黛玉揉了揉眉心：“不是去玩。”
她言简意赅，“是去办事。”
“我不管！”
小琳琅的公主脾气说来就来。
整个人化作一块牛皮糖，将黛玉的胳膊缠得更紧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黛玉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威胁。
“你要是不带我，我就……我就把你后园这些宝贝草药全都拔光！一片叶子都不给你留！”
黛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琳琅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底气顿时弱了三分。
她知道，这些草药是青阳姐姐的心头肉，可她也只是嘴上凶罢了。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立刻换了招数。
瘪起小嘴，眼眶说红就红。
“你不带我，我就不吃饭！”
见黛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急了，晃着小拳头，加重了筹码。
“饿瘦了就哭！坐在府门口哭！就说青阳姐姐欺负我，不给我饭吃！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狠心的姐姐！”
“我还要哭得很大声，停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小丫头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酝酿起了情绪。
好似下一秒就要开闸放水。
林如海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
方才心头的沉重与担忧，竟被这小丫头冲散了不少。
黛玉终于有了反应。
她垂下眼帘，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胳膊、脸颊鼓鼓的小丫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昆仑，她尚有几分把握。
可对付这个小祖宗，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黛玉那素来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泄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松动。
林如海难得地沉下了脸。
他不仅是黛玉的父亲，更是琳琅小公主的老师。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由着这个孩子胡来。
“胡闹！”他厉声呵斥，“此去昆仑，路途艰险，公主金枝玉叶，岂能涉险？”
这话，既是说给琳琅听，也是在点醒黛玉。
“我不管我不管！”
琳琅的小公主脾气上来了，哪里还听得进什么大道理。
她见林如海动了真格，知道自己再怎么撒娇，这位林少傅也不会松口。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小手一伸，精准地揪住了跟来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宇轩。
“小宇轩也想去！对不对？”
琳琅把他拽到身前，“我们跟青阳姐姐一起去昆仑，好不好？”
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小宇轩吓了一跳。
他看看一脸严肃，眉头紧锁的义父。
那眼神，让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又看看正扯着自己，满脸“你不帮我就是叛徒”的琳琅小公主。
最后，他所有的求助、依赖与渴望，都化作了投向姐姐的目光。
小小的身子往黛玉那边挪了半步，一只小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
小家伙没说话，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带我走。
他，想去！
黛玉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黏人精”，有些哭笑不得。
小宇轩的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琳琅的胡搅蛮缠，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依赖与渴望。
清虚真人说他身负慧根，是百年难遇的修道胚子。
她不想干涉小家伙的机缘。
小宇轩这段时间，几乎与琳琅小公主形影不离。
看着小琳琅还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的胳膊。
见她迟迟不松口。
小嘴又开始往下瘪，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一副“你再不答应我马上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黛玉垂眸，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写满控诉的大眼睛。
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出来的瞬间，小琳琅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成了！
林如海见状，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再度开口劝阻。
“父亲。”
黛玉却先一步开了口。
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看向林如海，轻声道：“父亲，无妨。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黛玉的视线轻轻扫过还在用眼神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小琳琅。
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就当是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去见世面！”
小琳琅立刻顺杆爬，生怕黛玉反悔似的，把那句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还得意洋洋地冲着林如海扬了扬下巴。
那小模样，仿佛在说：看吧，青阳姐姐都同意了！
林如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看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决定明天去哪家茶楼喝茶的女儿。
再看看那个已经开始盘算路上要带多少零食点心的琳琅小公主。
他扶住额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女儿要去昆仑，他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倒好，还附赠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琳琅小公主，外加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宇轩。
这不纯粹是捣乱么？
昆仑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谁家的后花园！
林如海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
他猛地抬眼，目光一扫，就定在了权景瑶身上。
对，景瑶！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要去可以，必须让景瑶跟着！”
“她身手好，能护着你们！”
“父亲，母亲不能走。”
黛玉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
“迪州城如今并不安稳。”
“母亲留下，既能保护父亲。”
“或许……还能助李承泽一臂之力。”
“那你们……”林如海急了。
女儿太有主意，林如海越来越有种无力感。
眼看父亲又要长篇大论，黛玉忽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父亲，您忘了？”
林如海一愣，“忘了什么？”
黛玉清凌凌的目光扫过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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