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景瑶寸步不离地守护着这两个小家伙。
只是，那一路行来的尸山血海，早已将两个孩子的魂吓掉了一半。
毕竟年纪太小，话本子里描写的“血流成河”，哪有亲眼目睹一具具扭曲的尸体，闻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来得骇人。
晚膳的烤肉很香，可两个小家伙却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眼神空洞。
琳琅小公主手里的烤肉吃完了，竟举着削尖头的木签就要往嘴里送。
“琳琅，这个可不能吃。”
坐在她身边的黛玉，指尖一弹，木签便从琳琅手里飞出，“吧嗒”一声，稳稳落在远处的托盘里。
整个过程快得没几个人看清，只有一直关注女儿的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宇轩全程依偎在权景瑶怀里，死死抱着她的胳膊，像只受惊的小兽。
木着小脸用完晚膳，两个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瞅着黛玉，小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青阳姐姐陪，要姐姐安抚，要抱着睡。
圣上瞧着女儿这副小模样，心里既心疼又无奈。
他俯身将琳琅小公主抱坐在腿上，用从未有过的耐心温声哄了足有一刻钟。
才让小琳琅瘪着嘴，眼泪汪汪地一步三回头，被抱着小宇轩的权景瑶牵着手拉出了营帐。
两个小家伙一走，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陛下，西疆虽败，但主力尚存。”镇国公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阿布达一死，西疆十二部族必会选出新的部族联盟统帅，与我军决一死战。”
圣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黛玉身上：“青阳，你怎么看？”
黛玉垂眸片刻，声音清冷：“陛下，迪州城慎入，恐防有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南安王世子忍不住道：“青阳郡主，何出此言？我军大胜，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直取迪州！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黛玉并未看他，只对圣上说：“臣女只是有一种预感。两军鏖战，阿布达对我朝早已派驻西疆的总督李承泽只字不提，恐怕与迪州城内的布置脱不了干系。”
圣上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良久，他才下令：“传朕旨意，全军休整一日！后军将重伤员送入附近城池，其余将士，后日西进，兵临迪州城下！”
他的决策并未因黛玉一言而改，却在“直取迪州”前，加了“兵临城下”四个字。
一字之差，便是从强攻，变为了围而不攻的试探。
镇国公连夜又派出了三队斥候。
一日后，大军浩浩荡荡向迪州进发。
沿途，时有西疆骑兵远远缀着，像一群窥伺的饿狼，却始终不敢靠近。
一旦大雍军队向他们靠拢，他们便仗着快马和精湛的骑术，更兼熟悉地形，远远地遁走，绝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黛玉与琳琅小公主共乘一骑，小家伙情绪已稳定下来，不再害怕，反而对这辽阔的草原万分好奇。
“青阳姐姐，你在想什么呀？”见黛玉怔愣半晌不说话，琳琅仰着小脑袋，歪扭着脖子询问，大眼睛清澈明亮。
黛玉回神，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嗯，在想西疆总督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哼，肯定是那些坏蛋把他抓起来了！”琳琅挥舞着小拳头，气鼓鼓的，“等到了迪州，让父皇把坏蛋全都抓起来砍头！”
话音一落，小家伙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应是想到前日一路上血流成河的场景。
小家伙又极快地补了一句：“不……不砍头，打，打板子也行，对，狠狠打板子！”
越到后来，语气越肯定。
黛玉被她逗笑了：“好，都听我们小琳琅的。”
琳琅偷偷瞅了瞅黛玉，忽然小声说：“我知道啦，我以后也要像青阳姐姐一样厉害，这样就能保护父皇，谁也别想欺负他！”
小丫头的话，让黛玉心中微微一凛。
她前日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传遍了全军。
圣上现在需要她这把锋利的刀保护。
可当天下太平，刀不用来杀敌时，便会成为悬在君王头顶的威胁。
最是无情帝王家。
信任是柄双刃剑，用时有多顺手，不用时就有多扎手。
她必须早做打算。
待此间事了，她便去赴青风道长与清虚真人的昆仑之约。
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地方，她总觉得与复活弟弟文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453章 引弦待发
正思索间，前方烟尘滚滚，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行军队列的沉寂。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坐下战马更是口吐白沫，显然是拼死冲杀回来的。
他在镇国公马前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禀国公，前方五十里，便是迪州城！”
镇国公俯身，亲自将他扶起：“讲。”
“回国公，迪州城中，西疆十二部族已然齐聚。旗幡招展，正在城中祭天，推举新的联盟军统帅！”
斥候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城头……城头还挂着一面血色大旗，写着‘誓为阿布达报仇’！”
镇国公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冰冷刺骨：“为阿布达报仇？看来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坐上了土洪族族长之位。”
也好，省了我们再费力气去找他算账。
今年朝廷派出的第三位总督死于非命。
据说，就是土洪族少族长亲自下的令。
他挥了挥手，自有亲兵将那斥候带下去疗伤。
大军继续推进，最终在距离迪州城十里的一处高地安营扎寨。
营寨刚刚立稳，圣上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临时搭建的哨台。
放眼望去，迪州城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苍茫的戈壁之上。
城墙高耸，黑压压一片，城头人影攒动，无数兵器在夕阳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即便隔着十里之遥，震天的喊杀声与激昂的战鼓声依旧清晰可闻，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扑面而来。
“陛下，这迪州城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可以攻城，地势确实险要。”镇国公快马绕城半圈回来，脸上写满了凝重，“若是强攻，我军伤亡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之人都明白其中分量。
圣上负手而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整个哨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圣上身后。
“陛下。”
是龙隐卫。
圣上回身：“何事？”
“西疆总督李承泽密信。”龙隐卫双手呈上一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信筒。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李承泽竟还能传出消息！
不愧是曾让圣上感到最头疼的臣子。
果然，派他来霍霍西疆各部族，这步棋是走对了。
圣上迅速接过，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周身的气息便骤然一寒，一股无形的杀意弥漫开来。
镇国公心头一跳，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可是李总督他……”
圣上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
镇国公接过来，目光一扫，脸色瞬间煞白，手都抖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朝中有人勾结西疆？！”
信中内容骇人听闻。
大战伊始，李承泽已被西疆部族囚禁。
只是在囚禁期间，竟无意中偷听到，西疆部族此次敢公然反叛，背后竟有大雍朝中的权贵撑腰！
不仅提供了大量的钱粮兵器，似乎还在谋划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陛下，李总督能送出信来，说明他眼下性命无忧。”林如海头脑清晰地分析道，“但这消息……简直是釜底抽薪！难怪西疆蛮子此次如此有恃无恐！”
“好，很好！”圣上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无论是谁，敢动摇我大雍国本，朕必将其碎尸万段，诛其九族！”
说罢，他忽然转向一旁静立的黛玉，声音缓和了些许：“青阳，你怎么看？”
自从上次黛玉阵前护驾，圣上便对她刮目相看。
如今每做决定，更是下意识地想听听她的看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黛玉身上。
黛玉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陛下，既然李总督能传出第一封信，就能传出第二封。与其我们在此猜忌，不如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系，来个里应外合，将计就计。”
“里应外合？”圣上眼中精光一闪，“你有办法联系上他？”
黛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臣女，可以一试。”
当夜，月黑风高。
黛玉悄无声息地避开众人，独自一人来到营帐外的一处僻静之地，盘膝而坐。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浩瀚的识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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