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制着不由自主滚动的喉结,嘴唇微分,眼珠安分紧盯棒冰摇了摇头说:“不用。”
大概佐久早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跟别人共用一根吸管,更何况是舔同一根棒冰。梅宫麻帆一手棒冰一手唤出手机投屏功能,踢开拖鞋,岔开腿团团坐在沙发上。
厨房那头,负责下厨的厨师先生给自己围上围裙,做饭间隙仍不忘偶尔过来看她一眼,小心翼翼蹲下,整理好四散奔逃的拖鞋,摆放在她最顺脚的地方。
“你不用这样。”
“上次说过了,这是我的事。”
话毕,他意识到这话太生硬,哽塞解释道:“不,我是说,我愿意这么做。”
“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情……”
他又觉得这种说法也不行,她没有整理拖鞋的需求,怎么能是“为了你”呢?
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佐久早圣臣头一回为自己的不善言辞感到如此苦恼,苦恼到想现在就去排球场解闷。
他果断放弃无谓的辩驳——那可能会导向不好的结果——只沉默地摆好她的拖鞋,沉默地起身确认围裙没沾到别的地方,沉默地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厨房,梅宫麻帆理所应当能看见突然从他身后冒出的一圈阴沉黑雾,张牙舞爪向外扩张领地,高声诉说他的郁闷。
这也是他哄人的方法吗?
不如上一种好用。
确实有被安慰到的梅宫麻帆起身路过,顺手丢掉被啃干净的棒冰木棒,抱了条毯子回到沙发上给自己围成一圈,佐久早选的兔毛毯荣登她的爱用好物榜榜首,几乎每一次坐沙发看电视都要它。
“……”
微波炉被打开、合上,设定好温度和时间,处理好一切的佐久早圣臣带着他的黑雾来了,坐在她身旁。
梅宫麻帆悄咪咪往旁边挪动屁股。
佐久早圣臣只当她心情差劲拒绝他的靠近,不勉强,安静地一起观看她挖掘的新节目。
“还不饿吗?”他问。
“不饿。”她答,“刚吃了棒冰。”
“好。”他说,“饿了随时都能吃。”
他越表现得体贴,梅宫麻帆就越想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向他道歉。
兢兢业业投屏的手机被安放在沙发扶手上,其主人提前通知了上司和同事今天她请假,不会有不识相的人在这时候拿工作打扰,更别说在这临近晚饭的时间点。
大显示屏中投下的电视剧又是一部医疗剧,主角被称之为手术室的恶魔,每当有医生出错时他总会诡谲出现,全身武装笃定了需要他帮忙做手术的对主刀医生说:给我一亿和你的辞呈,我就帮你。
手机震动两声,通知栏向下抖出新消息。
[妈妈:排球选手怎么样?]
她给妈妈的备注就是‘妈妈’二字,因此眼前的大屏幕顶端弹出消息时,佐久早圣臣下意识躲开视线以免窥探到她和妈妈的一些隐私对话,他明白她不喜欢被人掌握私事。
等望向了沙发前的薄毯,他才开始嚼起那条消息。
——排球选手?
是在说他吧。
当事排球选手身体反应极快,心里想着不能看,眼神已然扫了过去,恰好看到梅宫麻帆的妈妈发来的最新消息。
[妈妈:不行就换了,冷淡话少是绝对……]
后面的文字受屏幕限制自动被缩减成省略号。
——换?
哪个换?换什么?
换人的换?把他换了?
妈妈想把他换了?她想把他换了?
不许换。
“嘀。”
一切声音随投屏被切断而按下静音,房间内一时之间仅剩微波炉滋滋的运转声,佐久早圣臣浑身僵硬,掰动脑袋看她却发现她神情自若,低垂着额头握着手机敲打键盘回复消息。
她的不开心……是因为想换人还是所以要换人?
心脏仿佛被挖出一道口子,本就容易起皱的家居服被他用手指挤出层层叠叠丑陋的褶皱,每一道都在代他呐喊。
他绝不允许自己被换下,她的身边的只能是他。
绝对不行……
可——问不出口。
是他不该窥探隐私。
作者有话说:
忘了放上来了!!
第28章 跟队友请教后队友喷我 阿侑:我请
看见妈妈消息降临的一刹那, 梅宫麻帆的手便落在了手机上,如同遇到令人生气的木楞法官时攥紧证据文件还硬要微笑不然会被指藐视法庭一样地用力扣住手机。
她很快便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没有用,因为手机投屏在电视, 能在大显示屏上将妈妈发来的消息看得一清二楚, 盖住手机有什么用?无用功。
况且妈妈发来的消息……她根本不想细想后续发言是什么。
手机翻飞似的被她抓起来, 赶在第二条新消息弹出的瞬间按下‘结束投屏’按钮,天杀的!为什么还有‘确认结束投屏’的选项?这跟开会不小心投到跟朋友骂老板的内容有什么差别?
快点、再快点!
快按啊死手!
‘投屏已结束’——她松了一口气,端起手机冷着脸给妈妈回复:不换。
斩钉截铁发去两个大字的同时,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下午听见的佐久早的心声,她非常、非常、非常……在意。
在意,但不能问,反正她喜欢含糊过日子。
这么想着, 梅宫麻帆缩进兔毛毯里,不停用手来回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悄悄甩出余光瞥身旁的人,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 看见又会不会问, 问了她又该如何解释。
坐在身旁的佐久早圣臣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对突然结束的投屏发出任何疑惑, 视线落在沙发前面供人席地而坐的薄毯上, 似乎也不像看见了消息的模样。
那应该就是没看见吧?
她几乎养成了闭嘴靠对视得到他内心所想的习惯, 眼睛翻到酸涩都没等到佐久早圣臣的回头。
这应该是没看见的表现。
没看见就好。梅宫麻帆断定这点, 给仍然在不断发来劝阻信息的妈妈回了一条强硬的[不换, 别说了],随即放下手机,扯了扯肩上滑落的毯子,而后又整条解下, 刻意地伸了个懒腰,岔开话题对他说道:“我饿了,能直接吃饭吗?”
“好。”他的声音听来有些低哑,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一样,拼尽全力却收效甚微。
唯恐被她察觉到心头涌起的阴暗想法,佐久早圣臣迅速起身几步迈到微波炉前,将里头加热完成正在密闭空间保温的食物取出来,随后一言不发打了两碗饭,落座。
佐久早本就是话少的性子,梅宫麻帆自然没察觉到古怪气氛在偷偷弥漫,自顾自坐下吃饭。
手机被她摆放在距离手很近的桌面,新消息在缓慢弹出。
[妈妈:唉,听妈妈的劝,冷淡的人真的不行,没法交流你不知道他的想法,日后生活会很困难的。]
梅宫麻帆回:我知道他的想法。
[妈妈:怎么知道?现代科技发展到有戴上就能听见别人心里话的耳机了吗?]
梅宫麻帆回:怎么可能,没有那种东西。
[妈妈:麻帆,妈妈不会害你的。你不能奢望改变一个男人,什么“结婚之后会好的”、“他会为了我改变自己”的想法是绝对不会实现的。]
梅宫麻帆回:我有我的打算,妈妈。
[妈妈:你已经决定了?]
梅宫麻帆回:是的。
她有特殊的对佐久早圣臣专用读心术,这异想天开的话当然没法对妈妈明说,说出口更像是被坏男人骗走的单纯女孩,岂不是往妈妈头顶的火上浇油?
索性,让妈妈相信她的判断吧,就像她相信妈妈那样。
梅宫麻帆配着菜吃下半碗饭,妈妈的新消息姗姗来迟。
[妈妈:好吧,那你都决定了我也没办法。]
[妈妈:妈妈过几天给你寄点地里的冬笋,要记得吃。]
她正吃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跟谁聊天?”佐久早圣臣忽然开口问。
今天的他对进食的欲望不大,风卷残云做任务般吃完了他的那份。
梅宫麻帆说:“跟妈妈。”
他张开嘴还想追问,却只是夹了一口空气塞到嘴里。
没了后话,她并不打算跟他详细说明聊天内容。
“……”
彼此都有心事,没有人率先挑起话头,饭桌上的沉默一直延续到饭桌下。佐久早圣臣收拾好餐具,交代一声便进了浴室洗澡。
他的洗澡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
待下一人梅宫麻帆洗完澡闯进卧室,才发现他不寻常地早早睡下。
是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乘坐新干线返回大阪吗?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有心问,却无心听。
夜色渐深,沉默蔓延,就连“晚安”也被淹没。
***
MSBY训练场,扣球声此起彼伏,比试出个第一般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沉,虽然这周教练将扣球训练的时长减半,倒也不至于这么‘全力以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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