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小秘密的人,一边红着脸,一边忍不住地想要将自己满溢到快要爆炸的幸福传递出来。
“偷偷跟你说,其实,我们两个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写信联系了,只不过一直都瞒着妈。他叫王常曦,是首都音乐学院的学生,我高一那年他来少年宫打暑期工,教人弹吉他,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吉他,然后就……他真的特别有才华,你知道么?他还给我写了一首歌,特别好听,我弹给你听吧!”
唐晴摇了摇头“姐姐,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现在,不想听……”
唐昭有些失落,但也没强求“那等你想听的时候,你跟我说,我弹给你听!”
唐晴点了点头。
唐晴发现,奶奶的去世,似乎对这个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妈妈只是回下榕树那几天,哭了几场,回来之后便继续忙着她的事业,忙着生活,好像悲伤都在那几天耗尽了一般。姐姐与妈妈也差不多,只是磕头烧纸的时候落了眼泪,如今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而爸爸……爸爸当时哭的像个孩子,全无素日的体面,可转头,他抹了眼泪,又回到了他的部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都没事了,可是,唐晴的天塌了,她的心里,几乎只剩一片废墟。
唐昭如今已经上大三了,她考了首都的师范大学,虽然L市与首都并不算远,但她很少会回来。如今奶奶的事儿过去,家里她也给妹妹收拾好了,第二天,她便转道回了学校,此后再没见人影。这个家里,最终只剩下了塌了天的唐晴,还有早出晚归的胡玉梅。
三月五号一早,胡玉梅难得没有早早出门,而是等唐晴收拾好了一切,开车送她去往L市一中。
“市一中是重点高中,按理说是要中考考了好成绩,才能进去的。我也是找人花了钱,才能把你塞进去。你奶奶当初总说你成绩好,学习好,但那到底是在山沟沟里,一中可不是下榕树那小破学校能比的。到了学校,你可得给我争点气,好好学。要是成绩不好被退学,我可就不管你了,直接给你送隔壁中专去!”
唐晴没有说话,只看着车窗外略过的人、景、事、物,想念着下榕树那条去学校的小路。
她真想回去,真想。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到底听没听啊!我这跟你说话呢,你别给我装傻。”
唐晴转过头,看向了驾驶位的母亲,只“嗯”了一声。
胡玉梅变了很多。
当年,她将唐晴送到了下榕树之后,回来便不再困在家里,而是重操旧业,搞了个裁缝铺。最开始,铺子里也只是做些改裤脚、收腰之类的小活,随着胡玉梅自己的学习和努力,她开始自己做起了成衣。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就会去努力。她通宵达旦地学习,看报纸上、电视上、杂志上、画报上新潮好看的衣裳,一件件临摹,又自己进了料子,试着制作。随着经济的发展,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女人们也都不再单单要个舒适干净就满足,开始追求美,追求个性。不过三年,玉梅裁缝铺,便成了玉梅成衣铺。胡玉梅在外面有了自己的事业,压在心中的诸多不快与对生活和丈夫的不满都消弭了许多,整个人自信又干练。去年,她甚至为了方便进布料买了辆面包车。而眼下,唐晴就是坐在这面包车上。她看着母亲映在后视镜上的脸,只觉得,母亲是变了,但,很多东西其实仍旧与她记忆中的没有差别。
对她而言,母亲仍旧强势,也仍旧,在关心中透着点高高在上。
母亲对她的爱,真像是施舍啊。
唐晴垂下了头,默默闭上了眼睛,回想着奶奶的笑脸,不过片刻,便润湿了睫毛。
“行了,到了,下车吧!”
唐晴张开眼睛,拎着书包拉开车门下了车。
此时已经是八点钟,学校里很是安静,漂亮的教学楼里,时不时会传来朗朗读书声。干净宽敞的校园中间是平坦的操场,四百米一圈的跑道中间,是青青草坪,两面的足球球门被刷上白漆,就好像是画本上的插图。
唐晴看着这美丽的校园,却在疯狂的想念那个破破烂烂的下榕树中学。已经没了篮球网的篮球架、生了绣的球门,还有早已经磨掉漆、被孩子们盘的锃亮的单双杠。
“陈老师,这就是我们家小晴了。这孩子不比小昭听话乖巧,您以后多费心。”
唐晴将目光落到了那个穿着小西装,打扮的利落体面的中年女班主任,目光不期然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对着老师点了点头“老师好。”
“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不喜欢这吗?”
唐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孩子小学到初中都在乡下读的,课业上也请陈老师多费费心。”
陈老师对胡玉梅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小昭妈妈,后面的事儿交给我就好,您放心去忙吧。”
胡玉梅点了点头,随手从包里掏出了个红色的小盒子塞进了陈老师的手里。陈老师推辞半天,最终还是没拗得过她,一脸不好意思地将那小盒子放在了怀里抱着的教案上头,遮了个严严实实。等带着唐晴往教室里走的路上,她拆了那盒子,将那根金手链带在了手上,随手将盒子丢进了教学楼楼道边的垃圾箱里。
“唐晴,你喜欢坐在哪一排?喜欢靠窗的位置还是中间的位置,喜欢前排还是后排?”
唐晴看向了笑颜如花的老师,扯了扯嘴角,老师您看着安排就好,我都行。
“那就先坐在中间第二排吧,离黑板近还不用吃粉笔灰,我让班长跟你坐同桌,带你熟悉学校。”
唐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原来,在下榕树的老师看来,为了学生的成绩需要左右权衡才能安排好的座位,在L市,其实都是明码标价的。不管你的身高,你的成绩,你的性格,你的人际关系如何,只要你给的金子够亮,分量够重,一切都不是问题。
唐晴苦笑,她该庆幸的吧,她的妈妈给了老师足够亮也足够重的金子,所以,她可以自由的选择。可是,她怎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晴晴哭哭.jpg
一些作者的废话:
晴爸晴妈的刻画到现在已经基本成型了,估计大家应该从晴晴的视角出发,应该不太会喜欢这样的爸妈,甚至比起晴爸会更加讨厌晴妈,但是我还是想要废话一下关于我对这两个角色的设计。
晴妈这个角色,原型其实是作者君自己,作者君虽然单身但是养猫,并且是真的将小猫当自己的孩子在养,甚至会给她写成长日记的那种。最开始领养的小流浪跟我生活在一起半年后,听说小流浪的姐姐被弃养了,那个时候作者君觉得被弃养的姐姐很可怜,然后又觉得自己工作很忙家里有个小家伙陪着小流浪也挺好的,所以就将姐姐接回家了。但是从接回来那天开始,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作者君发现自己是个偏心眼的家长。小流浪欺负姐姐,我会制止,但是内心其实没有什么波动,但是姐姐欺负小流浪,就好像在挖我的心,我看不得一点。表面上,我给两只小猫的零食,玩具什么都是一样的,但我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一碗水端平,其实我的内心,是更爱小流浪的。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偏心,就开始反思为什么会这样,然后我发现,小流浪是我的第一只小猫,我们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她是在我的期待下来到我的身边,她是我心中的无可替代和独一无二。而姐姐不是的,姐姐是因为我那廉价的恻隐之心以及想要姐姐陪伴小流浪的私心才会被我带回家的,其实我对姐姐没有期待,甚至在我的私心里,她是小流浪的伴儿,而不是我的二宝。甚至于,我对姐姐是有一种潜意识的高高在上的,这种高高在上叫做“要不是我好心,你现在就没有家了,可能又要流浪了,我供你吃喝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安稳居所你怎么能再给我找麻烦呢?”很快想明白这个道理,我就知道,我对姐姐不公平,姐姐在我身边,明面物质上的委屈没有,但情感上肯定要受大委屈,因此我开始在身边找喜欢猫的小姐妹,最后给姐姐重新找了个主人。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朋友过来带姐姐走那天,姐姐是高高兴兴跟着走的,一般小猫都很怕出门,抗拒陌生人,我想姐姐肯定是察觉到了新主人对她的喜爱与期待。现在,姐姐也是别人的无可替代和独一无二了。看到姐姐现在在福窝里的幸福生活我心头的愧疚感也削减了很多,还好没有错太久,希望在我家的那十几天,没有给姐姐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晴晴的妈妈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晴妈为了丈夫放弃了事业成为了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将大女儿培养的很好,老二原本期待的是个儿子,结果是个女儿,因此,从晴晴一出生,给晴妈带来的就是负反馈。此外,随着晴妈成为家庭主妇的时间变长,丈夫的不体谅,家庭的重担就都压在她的身上,她是没那么多好心情去哄着小女儿的。就像我对姐姐的容忍度不高一样,晴妈对晴晴的容忍度也不高,因此在晴晴看来,妈妈就是总在训斥她的。晴妈爱晴晴吗?肯定是爱的,但是晴妈更爱自己,也更爱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此外,晴妈是个逐渐觉醒的独立女性,她从开始打拼事业,到后面越来越成功,就不可避免地习惯上位者的沟通方式,事业上的成功同时也会给她一个充满正反馈的“场”,让她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因此她处理问题的方式越来越强势,这样的妈妈自然让敏感的晴晴会感觉到严重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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