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穿越大秦,崽是秦始皇_喜折花【完结】(40)

  张婶把钱抓在手里,站在那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气的,她指着郎中说:“你以后别来兰陵,来一次,我打一次。”

  赵姬揪着郎中的后领,把他押到了里正那里。

  里正升堂,没费多少工夫就定了案,罚了他全部骗来的钱,把他赶出兰陵。

  赵姬问里正:“那些被骗的人,钱能退回来吗?”

  里正摇了摇头:“找不到人了。”

  赵姬没再说话,她看着郎中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拿,被赶出了兰陵地界。

  人是赶走了,可那些被他骗过的人,那些钱,是回不来了。

  赵姬攥了攥拳头,这世道,骗人的成本太低了。可她知道光靠她一个人揪领子,揪不过来。

  心情不忿,但是她也做不了什么,于是转身出了里正的门,她以为集市那边早散了,结果走回去一看,棚子底下还围着人。

  嬴政正站在人群中间,他看了看围观的人,发现人群里有几个在咳嗽,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流鼻涕的孩子。

  他想起阿娘说过,治病不如防病。

  他扬声道:“世上没有能治百病的神药。想不生病,喝烧开的水,饭前洗手,咳嗽的时候别对着人咳,病人的碗筷要分开。”

  “这些都是我阿娘教的,我阿娘从不得病。”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了一声:“小娃娃,你怎么懂这些?”

  嬴政说:“阿娘教的。”

  赵姬站在他身后,嘴角忍不住地翘了一下,她知道政儿说的是哪个阿娘,但不妨碍她高兴。

  有人喊了一声:“这娃娃说得对,烧开的水,回家就烧去。”

  围观的人见郎中被押走了,摊子也空了,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有一个人没走。

  李斯还靠在棚柱上,双臂抱胸,从头到尾没出过声。他本来只是路过,可嬴政从开口第一句时,他就知道,这孩子又要用那种法子,先听再看,最后一句顶死。

  他就想看看到底能顶到什么程度。

  等嬴政和赵姬走远了,他才从柱子后面出来。

  上回欠的那个解,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他又想起赵姬在地头教人起垄,比学馆里讲课还清楚,还有嬴政在课堂上说国以粟立,这单看都不稀奇,可放在一起,就有点意思了。

  娘在种地,儿子在算账,背后还有人教。

  这一家子,不是散着长的。

  李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学馆走。

  。。。。

  是夜,嬴政躺在地铺上,对着099说:“阿娘,政儿今天拆穿了一个卖假药的,那个人的药箱,上层是真的,下层是假的。”

  099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嬴政翻了个身,面朝她:“政儿在想,如果这个骗子是卖别的东西的,政儿还能拆穿吗?”

  099看着他:“你觉得呢?”

  “政儿不知道。”嬴政把被子拉到下巴,“但政儿觉得拆穿骗子的方法是一样的,不看他说什么,看他药箱里装什么。”

  099回忆赵姬看到的白天场景,说:“你今天用的方法,叫证伪法。”

  嬴政歪头:“什么是证伪法?”

  她解释道:“就是,你不需要证明他说谎,你只需要证明他自相矛盾。他用真药治了一个人,用假药骗另一个,这就是矛盾。”

  嬴政想了想:“所以,拆穿骗子的关键,不单要找到他骗人的证据,还要找到他说话里的漏洞?”

  “对。”099颔首,“一个人如果说,所有人我都公平对待,但你找到两个病人,一个得到真药,一个得到假药,他就自相矛盾了。这个方法,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嬴政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微光,他又问:“阿娘,如果以后有人用更聪明的方法骗人,政儿还能拆穿吗?”

  099:“那就学更多。”

  嬴政从书袋里摸出一块竹片,白天的事还没想完,他想了想拿笔在竹片上画了起来,画完了,他把竹片放在枕边,才躺下。

  。。。

  第二天下午,荀子在廊下踱步,经过最后一排,他停下来。

  嬴政的矮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他自己画的东,一个框,里面写着“真药/假药”、“谁说真/谁说假”、“证据”,每种药下面都有标注。框外面拉出两条线,一条指向话术,一条指向动机。一个五岁孩子,用框架拆了一个骗子的全部操作,用的是用逻辑。

  荀子看了看,把那份拆解从头看到尾。

  真药假药,证据,话术,动机,四条线拆一个骗局,条条清楚。他的手指在动机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一个五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看人要看动机了。

  他轻轻点了两下,开口:“政儿,散课后来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9月16日,捉虫精修完毕。

  第29章

  书房, 夕阳从窗外斜进来,落在荀子花白的胡须上。案上摊着《劝学》篇,墨迹半干。

  嬴政站在案前,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荀子没有抬头,手指点在竹简上一行字上:“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读。”

  嬴政读了一遍。

  荀子问:“省, 何意?”

  “看自己。”

  “你每日看自己几回?”

  嬴政没答。

  荀子也不追, 只把竹简往他面前推了推:“再读下一句。”

  嬴政读到“吾尝终日而思矣, 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停了一下。

  荀子看见了,问:“你停什么?”

  “没停。”

  荀子笑了一下,不像是信。

  他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手指在成排竹简上划过,停在一卷旧的上面,抽出来,展开, 动作比平时慢,像在翻开一段很久没碰过的旧事。

  竹简上只有一行字:大巧若拙, 大智若愚。非常之人, 必有非常之遇。

  “很多年前, 我还在稷下。”荀子说, “那时我与诸子论性善性恶, 论了三天, 谁也没说服谁。散席后, 一个老聃的后学在门口等我。他说, 你们论的都是理, 不是道。道不在辩里,在人心里。说完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记了这句话,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遇。”

  他转过身,看着嬴政:“你三岁说,刑和法都是工具。四岁说,国以粟立。五岁在集市,把郎中的话拆成两层。学馆不教这些,老夫也没教过。”

  嬴政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先生记得比他自已还清楚。三岁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先生却连他说过的话都记得一字不差。他还知道什么?集市上拆穿郎中的事,先生当时明明不在场。

  荀子把竹简缓缓卷起,目光落在卷口上,平声道:“老夫不问教你的人是谁。不问,不代表不敬。老夫敬他的学问。”

  嬴政抬起头。

  不问?先生已经知道有人教他,知道那人和学馆教的不一样,知道那人的学问连先生都承认。可先生说不问。

  荀子把旧竹简卷起来,却没有放回书架。他拿着那卷竹简,目光落在卷口上,缓声道:“你背后那人,老夫不问,但有一言相赠。”

  竹简在他手中轻轻一转,他又道:“真正的才华,不需要隐藏,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你现在藏,是因为时机未到,这很聪明。但不要藏太久,藏久了,锐气会钝。”

  嬴政站着。

  藏久了,锐气会钝。

  他想起在堂上故意少说一句的时候,在集市上把话留在后半截的时候,他以为藏得很好,先生却连他藏了多少都看出来了。

  阿娘说,真正厉害的人,不是能看穿你的人,是看穿你之后,选择不拆穿你的人。

  先生没有拆穿他,先生只是告诉他,藏久了,锐气会钝。

  “先生。”嬴政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政不是故意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先生又没问,他本可以不说的。可先生刚才那句话,让他心里有点想说了。

  荀子看着嬴政,没说话。

  “那人教的,和学馆不一样。”嬴政说得很慢,手在袖中松了又紧,“政若都说出来,别人会觉得政是怪物。”

  他停了一下,又说:“有时候在堂上答问,政会少说一句。把能说的说了,把还不能说的,咽回去。”

  说完,他的手心有点潮。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把藏这个字摊开来说。

  荀子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久到夕阳从案角移到地上。

  然后他轻声问:“那现在呢?”

  嬴政郑重地回:“先生说不藏太久,政试着多讲一点。”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底。多讲一点,是多多少?讲给谁听?会不会有一天,他把全部真话都讲出来,先生反而不信他了?

  可他还是说了,因为先生没有逼他。

  荀子把《劝学》推到他面前:“明日还来,读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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