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在校场上举石锁，旁边围了一圈新兵，他把石锁举过头顶，连大气都不喘。
有人小声说：“听说樊哙以前是杀狗的。”
旁边一个老兵说：“现在是秦国的校尉了。”
李信在战术推演沙盘上推演灭国之战，蒙恬在旁边看着沙盘上那个围而不歼的阵型，对王翦说了：“这人不错。”
尉缭把李信在沙盘上的推演记录整理成册，让蒙恬带着新兵逐条学习。
刘季没有考上科举，他本来就考不上，但他也没有回沛县，而是在咸阳东市租了一间铺面，挂了个牌子叫“沛县商行”，把沛县的狗肉、麻布、酱菜贩到咸阳来卖。
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就在石渠阁斜对面，每天来喝粥的考生都要从他铺子门口经过。
刘季很快就摸清了规律，早朝散后，吕相的管家会从东市经过，偶尔会在他铺子门口停下来问狗肉的价格；
萧何每天傍晚从治粟内史府下班，路过他的铺子时会进来坐坐，一边喝茶一边跟他说今天查出了多少赋税漏洞。
冯去疾偶尔路过，会跟他说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萧何问刘季：“你什么时候回沛县？”
刘季说：“不回了，咸阳机会多，你看这条街上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在这里做生意比在沛县强十倍。”
他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萧何是治粟内史府的人，冯去疾在御史府，樊哙和李信在蓝田大营，朝堂上、军营里都有自己的人，再加吕氏商号那边他也混了个脸熟，咸阳城里他刘季的朋友比沛县全县的人都多。
萧何说：“你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在织网。”
刘季笑着说：“做生意不就是交朋友嘛。”
吕不韦有一次路过沛县商行，看见刘季正跟一个从齐国来的布商喝酒谈价，两个人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桌上摆着狗肉和酱菜，旁边还坐着两个赶考的书生。
吕不韦问蔡泽：“那个沛县商行的东家，考科举了吗？”
蔡泽说：“没有，那个刘季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吕不韦站了下，看着刘季端起酒碗跟布商碰了一下，说：“这人做生意比他考试有天分，考场上他连策论都写不完，酒桌上他能在三句话里摸清别人的底细，是个人才。”
。。。。
在咸阳宫偏殿里，嬴政正批阅奏疏。
率更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份刚从各郡县汇总上来的文书放在案角。
嬴政拿起来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几个郡县以没有女子考场先例 为由，推诿女子科举的报名组织工作。
有的说考场不够要优先安排男子，有的说女考生人数太少不值得单独设考场，还有的说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建议让她们在本地考试，不必集中到咸阳。
嬴政把文书放在案上，说：“传吕相。”
吕不韦来得很快，他看完那份文书，说：“旧贵族在朝堂上辩不过陛下，就换到地方上动手脚。这些人不敢明着违抗诏书，就在执行层面设关卡。”
“吕相，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传朕旨意，女子科举的报名、考场、阅卷，全部由廷尉府统一管理，各郡县不得自行设卡。”
“考卷不单独设题，男女同卷、同标准、同录取线。在各郡县张贴告示，诏书的原文一字不改。若有人推诿塞责，廷尉府直接问责。”
吕不韦领旨，接着又道：“吕氏商号在各郡县有数百家分号和驿站，愿意为赶考的女考生提供免费食宿。若有家境贫寒者，商号可资助路费。”
嬴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吕相这笔账算得比朕还快。”
吕不韦低头说：“商人做善事也是投资。这些女考生将来及第授官，就是吕氏商号在各郡县最好的人脉。”
嬴政说：“准了，去办吧。”
当夜，嬴政独自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那份女子科举的推行进度表。
咸阳报名人数远超预期，但好几个郡县还在推诿。
099来时，嬴政道：
“阿娘，朕以为宣布了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她们就会来。但地方上还是有人设关卡，那几个郡县说没有先例、说考场不够、说不宜抛头露面。说到底还是觉得女人不应该站在朝堂上。”
099早有预料：“你今天派冯去疾去查、派吕不韦去推，做得很对。从上往下推的制度，总会遇到阻力，但只要第一批人走进考场、第一批人及第授官，后面的人看到她们站在朝堂上，就会自己走进来。”
“朕知道，朕只是想让这一天来得快一点。”
嬴政低头看着那份进度表：“阿娘，当年娘在朝堂上被楚系贵族看不起的时候，她等了多久？”
“她等了很久。但其他的女子不需要等了，你替她们把路铺好了。”
嬴政抬起头：“朕想让天下人知道，在朕的朝堂上，只有有才的人和没才的人。至于这个人是男是女，朕不在乎。”
099笑着颔首。
沛县推广站里，吕雉正趴在案上看书。窗外泗水河的水声哗哗地响，田埂边野草已经长得老高，但她没有心思去看。
她的案上堆着三样东西，最新版秦律、赵姬寄来的算术习题册、一本自己手抄的表格法练习本。
赵姬的信贴在书案前的墙上，信上只有几行字：
陛下已经下诏，明年科举女子可以参加。你在家好好备考，明年春天来咸阳。
落款是赵姬。
推广站的女农技员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吕雉，说赵院长从咸阳给你寄了新习题。
吕雉立刻站起来接过包袱，翻开一看，是赵姬亲笔写的表格法进阶练习。
农技员看着吕雉发亮的眼睛，笑着说：“赵院长说你这小姑娘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学的比谁都快，果然没说错。”
吕雉没有回答，只是把资料紧紧抱在怀里。
那天晚上，吕雉在推广站里做完了最后一轮表格法练习。她把整理好的赋税数据端端正正地填进表格里，然后合上练习册，抬头看着墙上赵姬那封信。
明年春天来咸阳。
吕雉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给赵姬写回信。
她写道：【赵院长，新习题已做完，表格法已熟练。父亲已经同意，明年春天，我去咸阳。】
她拿着笔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写上了：【我会考上的。】
她把信封好，放在案角，明天一早就让驿卒送走，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沛县的夜色很安静，田埂上只有蛙鸣和远处泗水河的水声。她看着咸阳的方向，在心里说了一句：
赵院长，等我。
。。。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吕母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这是她为吕雉特意做的，她把衣服抖开，给吕雉穿上。
吕母这辈子没有出过沛县，不知道咸阳有多远，但她知道女儿要去的地方比沛县大得多。
她只说：“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写信。”
然后把干粮塞进包袱里，递给吕雉。
吕父把盘缠用布裹了好几层。
推广站的女农技员送来赵姬的信，说赵院长在咸阳等她。
吕雉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院门口，父亲没有出来，但她知道他站在堂屋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上了牛车，踏上了通往咸阳的驰道。
吕雉到咸阳那天，是个大晴天。驰道两旁的麦田正在抽穗，水泥路面上马车跑得又快又稳。
她背着包袱站在咸阳城门口，抬头看着那堵比记忆中更高的城墙，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去。
吕雉没有先去推广站，而是直接去了石渠阁。
赵院长在信里写了，报名在石渠阁偏厅，韩廷尉那里。
石渠阁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报名科举的各地士人。
吕雉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赵姬给她的推荐信，安静地排着队。
前面排着几个年轻男子，有人回头看了吕雉一眼，又转回去，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同伴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前面一个赵国口音的书生问：“女子也来考科举？”
吕雉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推荐信拿得更紧了些。
这些人的态度，她已经遇到很多了，在沛县，她跟父亲说要去咸阳时父亲考虑了再考虑才点头，母亲帮她收拾行装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邻居家的大婶听说她要去考科举时摇着头说：“女子不在家学织布，跑去跟男人一起考试，成何体统。”
吕雉从沛县到咸阳，走了很远的路，不是为了来跟人解释女子为什么要考科举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个书生：“陛下说女子可以参加科举，我是来考试的。”
那个书生被她这么一看，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讪讪地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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