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选白沙附近的一处山林作为埋伏地点,再派人前往王善所在告知。
王善原本还在苦恼,要抵御金军不难,但是消耗一定很大,得知岳飞率兵埋伏金军,心中大喜。
他号令军队拼死进攻,金军为其士气震慑。
两军作战之际,伏兵突起,从金军后方进攻。
金军被两面夹击,溃散奔逃。
战后,王善和岳飞并肩而立。
王善揽着岳飞的肩膀,夸赞道:“鹏举,你行啊!还好白沙是守住了。”
岳飞笑了笑,谦虚道:“你正面与金军作战,才是最不容易的。”
“别谦虚啊,开封谁不知道,岳将军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金贼。”王善扫了一眼战场上的残肢断臂,“我估计开封是被盯上了,也不知道来的是金军哪个将领。”
“应当还是粘罕。”岳飞答道。
张宪来汇报战损,听岳飞他们在讨论金军,忍不住在汇报完后插嘴:“哎,听说南边对金军渡河很不满,王将军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王善赞同地点头:“我们东京留守司还能管其他路怎么样不成?留守也劝了,劝不住。”
“如今有留守和守御使在,又有种老相公坐镇,可是我真担心南边把留守他们调走,到时候新留守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种师道出山的消息传到扬州,官家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种师道去行在。
然而种师道婉言谢绝,只说自己的来开封寻医,不好长途跋涉。
官家虽说没再坚持,但肯定对留守司不满。
“不会的。”岳飞摇摇头。
不同于其他人,尚谨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下一任东京留守,既不会是主和派也不会是投降派,而是尚谨。
“你……”王善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开口,“你怎么正得发邪了?算了,对官家有信心是好事。”
“什么正得发邪?”岳飞无奈地说,“跟官家没关系。”
他是对明章有信心。
宗留守和种老相公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正因知晓明章的计划,他才为明章感到心惊肉跳。
他必须为明章保守秘密,即便是留守他们问起来,也只能说自己不知道。
要是让留守知道明章敲定的人选正是明章自己,还不知留守会不会阻拦。
而明章的到来,以黄潜善的下台为契机。
他其实不大赞成尚谨要以军队逼迫皇帝贬斥黄潜善,有违他一直以来的观念,且稍有不慎便等同造反。
然而他也明白,别的方法根本不管用。
他并不知晓,尚谨让黄潜善下台的方法不止是以民情军心逼迫,而是“清君侧”。
*
扬州。
自从来到扬州,赵构自觉安全,逐渐失去了“流亡”的警惕,关胜也不用天天守在赵构身边。
今日回到军营时,宦官曾择正踞坐跣足,他的几个副将陪侍在旁,看起来很想一拳砸在曾择脸上。
曾择与康履一样,都是赵构身边得力受宠的宦官。
二人向来凌辱诸将,只是先前他常常陪在赵构身边,所以很少见到他们这种坐姿。
但是他听说过其他将领的反应,王渊对着康履曾择就像狗腿子似的,而刘光世和张俊等人也是恭恭敬敬的,连脾气向来不好的韩世忠都要忍着。
没办法,韩世忠就是想发飙也没用。
之前赵构发现康履等宦官对待将领们的态度,下诏内侍不许与将领相见,违反的要被停官编管。
然而丁点用都没有,康履仗着受赵构宠爱,依旧肆无忌惮。
但凡将领们见到康履和曾择,他们都是如此无礼,并且必须在左右站着陪侍,声音都得放小。
而赵构就跟眼瞎一样,当做没看见。
他的兵卒算是被保护的好的,毕竟是近卫,没太受气。
然而这几日康履和曾择对他不如以往客气,加上他常常待在军营,甚至被拿蔑视的眼神瞧着。
平时被文官看不起,视作莽夫也就罢了,现在连这群宦官都蹬鼻子上脸,凌辱将士。
“哟,关将军回来了?”曾择依然坐着,既不起身行礼,也不解释不起身的原因,连糊弄都懒得糊弄。
“曾内侍,真是稀客啊……”关胜尽量忽视曾择那不雅观的坐姿。
关胜没变脸,曾择反而变脸了。
“关将军见了我,怎么也不行礼啊?”
“???”关胜迷惑地看着曾择。
倒反天罡,到底谁才是该行礼的那个?
关胜毫不客气地反问:“你屁股黏椅子上了?”
“且不说你是宦官我是统兵官,就算是论官职,我也比你高,你见到我不问好也就算了,还敢反过来说我?谁给你的脸?”
“要是脸跟屁股长反了可以早点告诉我,别说我欺负你。”
“还有,把你鞋子穿上,谁让你在我军营里光着脚的,本将军嫌难闻。”
说罢关胜又输出了一长串的河东方言,夹杂着几句济南话。
全都听懂了的曾择脸色难看,而旁边围着的部将都哈哈大笑。
曾择自觉丢了脸面,不悦地说:“关胜!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被将士捧惯了,还是头一回有对他不恭敬的。
关胜立刻把话还回去:“我凭什么不敢?你还敢直呼我的姓名!你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的?”
“统兵官算个屁,刘光世见了我都得低头,你算什么东西,乡野村夫!”曾择越想越气。
关胜毫不犹豫地连着刘光世和王渊一起骂:“刘光世见你低头,那是他怂!他要是再恶心一点,学某些人拿你当爹供着,那就别说他是领兵的!”
“还我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别的地方找不到尊严跑你爷爷我这里来找了是吧?”
明章跟他说过,就是要激化矛盾,反正他也看这些宦官不爽很久了。
曾择仰头伸长了脖子,与关胜对视,自觉输了气势,立刻起身,结果发现自己比营中所有人都矮一截。
于是曾择只能耍嘴皮子:“好啊你!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关胜嗤笑一声:“我就站在这里,你要跟我打可以直接动手,我让都不让。”
就曾择的力气,他营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曾择按在地上揍。
曾择对自己的武力有预估,更不敢真的打起来,咬牙切齿地骂:“只有武力的莽夫!”
“哦,原来是要去摇尾告状啊?那你去啊!我就在这里等着。”关胜骂人之余还不忘给自己的部将撑腰,“让我的部将站着给你陪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们这群兵,我来这里都是你们蓬荜生辉,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曾择虽然有些怕关胜动手,但仔细一想,自己毕竟是官家身边的红人,有什么好怕的?
曾择无差别扫射所有将士:“武将在咱们大宋,连条狗都不如!我可要跟官家好好说道说道。”
此言一出,将士们都对曾择怒目而视。
之前骂他们也就忍了,竟然还要去跟官家说他们将军的坏话!
眼看要直接单方面群殴,关胜勉强压下怒气,听完曾择要说的事,把人送了出去。
部将们愤愤不平:“统制,他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们保家卫国,倒是我们不该了。”
“就是,都去读那之乎者也,金人打进来的时候一个跑的比一个快,我呸!”
几个队将抱怨道:“将军你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他对着我们吆五喝六的,还管年岁大的叫老汉!”
“让我们端茶倒水、捏肩垂腿,我们不愿意,他还骂起我们来了。”
关胜骂骂咧咧地说:“跟老乡们说,这次我们忍了,再有下次,直接上手扇他。”
“我们还算是好的了,王渊军里的才惨,那是真的给宦官当狗换前程。”
听关胜说起其他军队的传闻,部将们也附和着讲自己听闻的消息。
“刘光世和张俊军里的也没好到哪去,唯唯诺诺的,活跟仆从似的。”
“也就我们和韩将军好一些,没想到还要受这鸟气!”
“官家也不管管。”
“他们敢这么轻视我们,还不是仗着官家的放纵?”
关胜没接话,这话可不好说啊。
又有队将忍不住询问:“哎,将军,我们什么时候有机会跟韩将军一样出去挣点军功啊?”
“是啊,自从到了应天府起,咱们身上半点军功都没有。”
有人劝慰道:“别这么说,保护官家也是功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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