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蚡要献一美人给江都王刘非,可世子刘建听说这女子很美,直接霸占了。
梁蚡自然不爽得很,说儿与父争妻。刘建听闻后觉得梁蚡毁坏他的名声,派人杀了梁蚡。
也不知道刘建对名声两个字是怎么理解的,还不如说是担心被刘非发现。
梁蚡的家人得知梁蚡死讯,将这一案闹到长安,原本正在审查,却刚好碰上赦免,最终不了了之。
其实比起刘建的其他事迹,这都算不得什么,好歹这美人还不是江都王真正的妻妾,至于杀人,他杀的人可太多了。
“他已身死。”
“死了?!”刘非震惊地问,又转而明白了什么,“跟刘建有关?”
尚谨将梁蚡死因讲给刘非和董仲舒听。
“梁蚡才死去,消息被瞒住了,等梁家人发现梁蚡不见了,知道是世子所杀,他们就会去告发此事。”
按时间算,也就是明年的事情。再根据一些细节,能推断出刚好是明年五月刘彻大赦天下的时候审理。
刘非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建竟会觊觎别人献给他的美人。
“今日可抢别人献给殿下的美人,如此品性,难保不会……”
“不可能!太医言重了,再怎么说,那美人也还没献给我……”刘非猛地一摇头,试图哄骗自己。
那美人反正也不是他的姬妾,刘建真喜欢,大可不必如此的。
想起刘非死后还没下葬,刘建就在服丧的地方和刘非的十个姬妾私通……尚谨怜悯地看了刘非一眼,要是真的泉下有知,那估计刘非得气得吐血。
不过他早预料到刘非心中所想,毕竟刘建能长成这样,除了先天因素,后天的纵容也是少不了的。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殿下对他太纵容了些。”
换作其他父亲,怕不是几个大耳巴子抽死逆子了。
“说到底是太医的猜测,他不至于真的争我的……”刘非不愿意相信这些,却还是派人去询问了。
尚谨觉得好笑,他还没说到刘建觊觎刘非的姬妾呢,刘非自己都已经想到了。
“那便再说说世子爱杀人这事。”尚谨叹了口气,便知道刘非不愿接受自己的儿子原来不是个人,“一切摆在殿下面前,殿下总不能说他天真无知爱杀人吧?”
“他那些磋磨人的手段,还好大都是针对那些小妾宫人,不然早就东窗事发了,如何瞒得了殿下?”
这一点,即使刘非不想承认,也不得不相信,毕竟一切就发生在眼前。
他估计昨日那些逃跑的宫人也是被吓怕了。
“若殿下想听得更细一些,昨日那几名宫人来寻我,向我哭诉了不少。”
“她们果然是去太医那里了?”
听他主动提起,刘非还有些惊讶,本以为他会瞒着的,没想到他如此开诚布公,不存欺瞒。
“殿下莫要怪罪,她们实在害怕,毕竟遭了这么久的罪,她们也不知殿下是个实在人,会真的保他们的平安。”
其实他一直在半真半假的说话,不过也习惯了。
主动提起是因为要给刘非留下她们并不知道刘建与刘征臣之事的印象。
他靠着自己与刘非的信息差,给刘非营造自己心善诚实的品性,却也无法保证刘非会不会为了刘建痛下杀手。
毕竟他们的那一点信息差,不过来自史书廖廖几笔。
“我明白。”
尚谨终于进入了今日的主题:“世子与他的女弟刘征臣感情很好吧?”
一听到尚谨提起兄妹这个话题,刘非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他们一母所生!亲近些也是正常的!”
“殿下可读过齐风?”
《诗经》的《齐风》,十之七八都是讽刺齐襄公的。
“不知内情的人,读来以为是写景,写亲情,若是细细读遍,才知原不是美之,而是讽之。”
“太医如此说,可有证据吗!”刘非不愿相信,于是把矛头指向尚谨。
他隐隐生出怀疑,尚谨是长安来的,会不会这事和陛下有关……
不对,他不能因此就怀疑陛下与尚谨。
这倒在尚谨意料之内,要是刘非就这么信了,那才奇怪呢。
“只是鲁国的风言风语,信与不信,都在殿下。”他叹息道,“殿下若全然不信,早该将我赶出去了。其实殿下与其问我,不如自己去查查。”
“若真无此事,我自当谢罪,是听信他人之言,而污了殿下,世子与盖侯世子妃的清誉。”尚谨显得坦坦荡荡,甚至还好心提醒,“而殿下也应当想想,如何平息人言,无论是否为谣传,若是传到盖侯耳中,势必会影响殿下与盖侯的关系。”
董仲舒明白其中的关窍,劝道:“殿下,太医说的不无道理。”
刘非终是唤自己的心腹去查证了。
要毁坏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实在容易,刘非以这样的态度去查,已经是疑心了。
*
刘非的心腹同他一起上过战场,下起手来丝毫不手软,刘建身边那几个巧言令色的都被抓起来拷问,没过两日便招了。
得知真相的刘非把刘建拘禁在了屋中。
他气得手抖,眼前发黑,
好半晌才平复些,又差人去请尚谨来。
他眼神复杂地问尚谨:“可你若提前知道,为何还愿见他?”
换作刘非是尚谨,他是不愿答应为刘建诊脉的。
他还试图找出尚谨的漏洞,以证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其实他自己心里都清楚,这都是真的,只是不愿接受这样的打击。
面对这个备受打击的老父亲,尚谨都有些不忍心了,感觉再说下去刘非要气晕过去了,但是他偏偏要说。
当然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要抓住刘建的把柄,最好把董仲舒弄到长安去。
不过他没料到自己去的时候能刚好遇到史书名场面。
“医者医人,私德有亏,终要医治。何况流言是流言,不一定为真。”尚谨眼中露出些忧愁来,“可亲眼见他草菅人命,如此的……哎……那些流言,我也只信了两分。”
“昨夜听那些宫人说起他如何狠毒,我也不愿殿下被蒙在鼓中。”
“我提起流言,有私心。”
他要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也要把自己是刘彻的人所以才关心江都事务这个印象从他们的脑海里扔出去,免得到时候生出事端。
刘非猛地盯着尚谨,追问道:“是何私心?!”
“我此行本就是为了安抚各郡灾情,算是为民请命。”
“我虽听闻殿下美名,可世子终究是亲子。殿下或许会容忍一个随意打杀别人的儿子,可若流言为真,殿下会容忍一个与亲姊妹通奸的儿子吗?”
刘非一怔,确实如此,如果刘建只是打杀奴隶,他其实也不会如何。
奴隶的命本也不值钱的。
刘非对江都百姓挺不错的,但他毕竟身处古代,对奴隶生不出多少怜悯来。
连觊觎世子之位的刘定国及其母,都是抓着淫.乱这件事做文章,而非杀人。
“王公贵族,打杀几个奴隶,没人会说什么的,顶多私下说几句狠辣,却也不至于如何。”
“可我观世子心性,竟也去欺压平民,不由得担心江都万民。可世事如此,杀几个人,想要瞒住再简单不过,世子这么些年不都是这么瞒下来的吗?”
“可世子不知为何,却瞒不住与姊妹通奸之事,也瞒不住他抢殿下的美人一事,以至于鲁国人都知晓了。”
“将此流言告知殿下,若为假,我当即负荆请罪,反正我不过是个太医,大不了丢了官职,依旧做我的铃医就是。”
见他如此豁达,董仲舒都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可若为真,殿下便不得不严厉地规训他,有相国在,自然也会帮着他改掉那些毛病。”
“这便是私心。”
确实是他私心的一部分。
“改?哪里能改?”刘非苦笑一声,这是烂在根里了。
自知人事起就如此,这么多年,年年征臣都要回来,说是探望亲人,谁知是和刘建厮混?
“若世子有决心,未必不能改。”
刘非昨日与董仲舒聊了许久,他即使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刘建成了今日这混账样子,少不了他的纵容和忽视。
他怎能再纵容下去,可刘建早已成了形,哪里还能如尚谨所言去改?
昨日那种疯癫样子,也就尚谨这种过于心善的人才觉得有机会改。
“若殿下想要藏住这些事,谨可立誓,绝不再与旁人说起。但谨希望殿下能好生规劝世子,莫要作恶了。”尚谨知道这时候越劝越是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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