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涌出来的东西更多,她的手试探着微微松动。
少年不仅没有不离她,还用那只穿越着两层雨幕的手,找出唯一干爽的地方伸向她脸上的泪,“别自责呀……”
“上车!”
然而,不二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冷硬阻断。
赤司一边将明栖当成私人物品往车里塞,一边没什么温度地警告不二。
不二蜷回空落落的手,没有看他,只对握着门框不愿上车,还红着眼回头看他的少女笑道,“明栖,不用担心我,先上车别淋湿了。”
“呵……”
“嘭——!”
车门被用力一关,车身颤出一片碎雨。
漆黑的轿车,很快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天地灰蒙蒙,那样空旷,又那样单调。
不二周助垂下牵过明栖湶的手,被打湿了一截的手腕渗出水,又沿着手背往下滴滴答答。
不二由美子撑开伞下车,就见到自己的弟弟,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看着远方。
她走向前,声音说的很轻,“周助,雨越下越大了。”
不二顿了片刻,才回过头,露出了一个不想让她担心的微笑,“由美子姐姐,我们回家吧。她不跟我们一起走。”
“……”
不二由美子收起伞,在弟弟的诧异又慌张中,搭住他的肩撑同一把伞,“别担心,小湶没事的。”
“花奈阿姨的亲哥哥就是赤司家的那位家主,只是她平常比较低调,所以知道的人很少。不过听说,几年前他们一家搬来我们樱花町,就是因为花奈阿姨有一位重要的亲人离世,她大受打击生了重病,所以才想换个环境生活。”
“……”
不二周助听了没说话,
直到上了车,雨和风被密闭的车厢隔离开,他才系上安全带,轻轻说,“我都知道。”
他似乎一下子知道了很多很多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但他不知道是否该为此感到庆幸。
他相信明栖。
可也正因为相信明栖说的每个字,今天的雨才下得令人不甘。
他被挑衅着来了,他自信地来了,却没有带走明栖。
那是她的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相处比他多了整整十多年的哥哥。
他不认为自己输掉了什么。
可如果要做一个俗套的比喻,大概是他和她哥哥一起掉进水里,她一定会先救她哥哥。
无关血脉。
……仅仅只是,这对兄妹的羁绊,已经深刻到不需要强调是兄妹,就足以让人条件反射将他们关联起来。
这样羁绊,他永远被排斥在外。
而明栖,对她哥哥的保护欲也在他之上。
大雨模糊了车窗的玻璃,窗外的风景,一片蜿蜒曲折。
……
明栖湶看着同样的车窗外。
但她没空理会外面的风景到底是歪是正,等到窗外渗入的冷意,令她湿热的眼眸降了温,她才看向她哥。
“你对他说过什么?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是你喊过来的吗?”
然而面对她的问题,第二人格却是一声冷笑,“不装了么?”
“……”
她血压瞬间升高,但告诫自己先冷静,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事发当下她没有提前开口规避问题,那现在解决问题,“我不清楚你指什么,可以说具体一点吗?”
“……”
第二人格也没有说。
眼底的讽刺越来越浓烈,有那么一瞬间,看待她的目光像是在厌恶一个叛徒。
……她不知道她分析得对不对,只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几乎要将她绷紧的神智吞没。
好像这段时间以来的维系和靠近,好不容易重建的感情,就这样,禁不起一点风雨,轻轻一碰就碎成粉屑。
——可为什么会这样子?
她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她遵守约定不泄露哥哥的秘密,不死心地想和他维系关系有错吗?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停车!”
车没有停。
赤司家的管家不会听她的。
车在雨中飞驰,雨和窗外的一切被模糊往后甩,可她心底的愤怒却越来越沸腾。
她气得无处发泄,只好抽了几张纸揉成团用力朝第二人格丢过去。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一回事,我以后也不要把你当一回事了!”
纸团砸在了他脸上。
疼得他额间青筋狂跳,表情却不为所动。
“停车,让她下去。”
“……”
管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
一个面色黑沉看着前面,一个恨不得扭断脖子看窗外。泾渭分明的中间,似乎隔了一条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海。
他缓松油门,“征十郎少爷,湶小姐,外面打雷下雨,路上没有几辆的士。”
“随便她。”
“……”
管家把命令在脑子里滚了两圈,斟酌着慢踩刹车,靠边龟速停车。
车一停下来,瓢泼的大雨更清脆,哗哗啦啦打在车顶,让三人都感受到了这场雨的重量。
但征十郎少爷依旧没有出声制止。
湶小姐也毫无敬畏之心,门一推开,她伞也不拿,无比干脆地走向能把人的脸打疼的狂风暴雨……雨在打湿她刘海的刹那,被身后有力的手摁着肩膀抓了回去。
“嘭——”
管家立马踩油门。
“……”
“你这算什么?!”
“你不敬重我,就别想让我顺你心意。”
第92章 需要被哄的第二人格
“我……”
明栖湶第一反应是为自己辩驳, 可我了半天,又觉得延续着往下说没有意义。
什么不敬重他,就不顺她心意……让她淋雨的。
他已经说不出比这更好听的话了。
那个会说好听话的哥哥, 被他自己厌弃了。
……哥哥。
这个称呼一下子触动了某些开关。
是啊,她从来没有喊过第二人格哥哥。
为了将他和她温柔的哥哥区分开,她喊的, 一直是征十郎。
她嘴上说着也把他当哥哥, 可她从未真正意义地和他交过心。
她只是把他当成住在哥哥身体里的一个人。
一个如果不抓紧他, 不联系他, 她就会彻底和哥哥失去关联的媒介。
……是她一直在透过他找哥哥的影子,还在索取属于哥哥的那部分温柔。
他给了。
即便给得那样不情愿,给得那样令自己不悦。
可那也是他给的。
和他厌恶的那个自己无关, 只是现在这个会给她买了巧克力又说垃圾食品, 会漠视队友离开,却用力牵着她走的第二人格。
……她怎么能忘了呢。
他才刚刚失去了一手搭建的队伍。
曾经孤独打球的他,微笑着迎接一位又一位队友在他身边汇聚。可帝光最后的这场篮球赛,却又令他亲眼看着那些队友一个一个离开。
然而他不能承认这是失去。
一旦否定这场比赛的绝对胜利……
他又还剩下什么?
——第二人格的存在会被否定。
——哥哥为了在压迫中抓住篮球和团队的挣扎, 也显得毫无意义。
他已无法回头了。
不固执地往前走,他将毫无价值。
……看, 他甚至把自己都当成了工具。
车窗外的雨模糊了玻璃一层又一层, 她的嗓子仿佛也被封住了声音。
见她眸光泛红, 嘴角要说不说的, 第二人格冷冷扯起了唇。
“怎么不狡辩?把眼泪给……”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 就被一个脑袋把剩下的话撞了回来。
第二人格眸光一怔, 锋利仿佛被撞掉了一些。
但湿漉漉的额头贴到了脸上, 温热的触感令人不适。
他皱起眉头, 伸手拨开她的头, “离我远点。”
“不要。”力度没什么杀伤力,头刚被推开,又很快贴上来。
第二人格再次推开。
她再贴。
“……”
一来二去,她额头被飘湿的刘海,基本上否被他的皮肤烘干了。
第二人格扫了眼她干软的头发,莫名冷笑,“别对待废物的那套放在我身上。”
“对不起。”
“……”
第二人格准备推开的手一顿。
可随后又听她说,“我的确只是嘴上说着拿你当哥哥。”
“……”
第二人格手像是被按了加速键,飞快扣住她的脑袋,“下车。”
“不下。”
明栖湶任由他扣着自己的脑袋,既不挣扎,也不动,甚至还没用力支撑。
一副我的脑袋你先帮我拿着,不拿着,我就撞你身上的无赖。
“……”
第二人格在她身上体会到的棘手感多了,甚至习惯了此刻的两难。推开怕她喊疼,松开又怕她粘人,只好像拿篮球似得,黑着脸和她这么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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