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电话那头的家伙却没计较,语气是在他这里少见的率真与雀跃,“关心你呀!”
“……”
他有什么好关心的,别来骚扰他,就是最大的关心。
他提醒她,“客套的交流,一周不需要维系两次。”
“……”
那头没了声。
第二人格无意识捏紧手机,难道又伤害到她脆弱的自尊心了?
呵,所以何必自找无趣,明知道他对她,不可以有那个废物的耐心。
他眼神缓缓幽暗,而就在眉头即将紧锁时,她说话了,“我知道。”
……她知道什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前天打给你是客套,今天是真的想关心你。”
“……”
第二人格刚顿住的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小桃姐告诉我帝光已经进入了决赛,你还和之前一样忙吗?那个谁,是不是又给你布置了什么新的任务……”
碎碎念念的,一口气啰嗦了很久,他找不到话头打断她。但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一边接连不断地问他,一边替她忿忿不平,说完这个骂那个。骂着骂着,又转到了自己身上,说她每天也挺忙,因为晋级了关东决赛。
听到这,他开了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偷偷关注我!”
她的语气忽然兴奋了起来。
偷偷?
他冷笑,“表达能力需要我帮你找个老师吗?”
“你急了。”
“……”第二人格捏紧手机,“是帝光管弦社那群废物输得太人尽皆知了。”
“你说是就是~”
她怎么回事?
第二人格感到了棘手,于是转开话题,“下一步的胜利规划是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却令明栖湶喉咙蓦然酸涩。
在这个目的不纯的夜晚,她却意外地找到了和哥哥聊天的感觉。
她和榎本部长分工明确,他负责社团管理事务,她负责音乐和比赛。
他们互相信任,所以从不过问。
哥哥之前比较关注她在社团的体验,但在她去年关东初赛输掉了,哥哥就开始教她怎么恩威并施带领团队,以及比赛不能盲目奋进,要有战术。
还替她设身处地考虑,替她分析她的决策是否合理、将会带来什么后果……
而现在第二人格不需要这些战术,更不会耐心地听这些无聊的东西。
可是、可是,他却在截然相反的心境下,对她表达了类似的关心。
她咽下酸楚,闷闷道,“打算踩着最强的上位。”
“……请具体表述。”
窗外高悬的月,不知不觉间,从趴在窗角的慵懒,慢慢挪到了正中央。
又正好和赤橙色的瞳心重合。
第二人格怔了怔,像是才意识到,这通电话居然浪费了他那么多时间。
他移开眼,眼中的月亮被堆积的文件取代,“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那头安静了下来,似乎默认这通电话的确该结束了。
……可沉默了两秒,那头还没挂断。这并不符合她的习惯,这位话多但也没那么烦人的妹妹,在预感到通话结束的情况下,是不会给别人先挂她电话的机会。
“有事就说。”
“……还有一个小问题。”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黏糊。
第二人格蹙起眉,“问。”
“……男生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
室内气氛停滞、凝固,他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谁追你?”
“没……”
没等她狡辩完,就响起第二人格冷酷到极点的声音,“虚假的废话免了吧,你最好别被我发现,和我啰嗦一晚上,是为了好奇那些垃圾的心理!”
“我——嘟。”
“……”
明栖湶面无表情抓着被挂断的手机。
这是她未设想过的棘手。
……好吧,她问错了。她哥现在看起来,除了爱上绝对胜利,将不会爱上任何物种。
那她能问的男生……总不能去找迹部吧!
他看起来只会疯狂地迷恋自己。
不过她哥震耳欲聋的冷漠,多少给她降了点温。
她是有点心急了,这才哪到哪。不二的意思,又不是笃定就是对她有好感。
也许就如他半真半假说的那些一样,不二不清楚对她的特别,是对待重要的朋友,还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
何况……哼,她今天问他和她牵手是什么感觉,他都没有回答!
但好在他态度良好,愿意尝试着辨别。至于试验过后的结果是什么,那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另一边的不二也和明栖一样忙。
但他什么也没想。
今天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再想什么了。
他只需要,一点一点扭转某人根深蒂固的‘友情观’。
至于某人最后能不能顿悟,友情无法完全覆盖特别又触电的感情……
那不重要。
*
不过约会近期无法提上日程。
管弦社关东赛事紧张,初赛距离决赛,也就十来天的时间。发了曲谱后,前几天大家自行训练,但从本周末起,开始集训。
明栖湶最近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周末也当上学用。初赛的管理是彻底不管,让他们自由发挥。可到了决赛,却把初赛漏掉的严格全都补了回来。
他们练得顺利也不顺利,曲谱的挑战系数没有初赛高,但十分磨人。
每一个音调,每一个声控,每一个转音间隙,明栖副部长都要求零瑕疵,勉强也不行。所以训练进展很慢,卡一次,错一次,就要重头再来。
眼看比赛一天天临近,他们却还没有完整地顺一遍。
但着急也会挨骂。
他们的急躁与焦虑,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熬煮中,硬生生被粘合得浓稠平稳。
虽然赶最后期限这种事,他们已经轻车熟路,可刚一次性无卡顿合奏成功,就被告知后天上台……这种紧迫感,也还没谁了。
而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上回小木鱼抽签手气太好,又第一个上场。这次榎本夏寻自己上,抽签之前,他还特意去寺庙里拜了两下。
然后,抽到了第六位。
中游顺序,单看是很完美,可……第五位,在他们前面出场的,是冰帝。
就是那个和比赛曲目契合度超高,并且和他们撞了同一首选曲的去年全国冠军——冰帝!
青学管弦社在沉默中陷入了死寂。
榎本夏寻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恳求道,“你们打部长吧!”
众人疲惫揣起手,“累了。”
“动嘴巴骂部长吧!”
众人闭上嘴。
榎本夏寻惭愧低头,“部长是罪人。”
部长是小丑。
没人理部长。
罢了,也许青学,注定逃不了游走在危险地带的命运。
……
管弦社这边两眼一睁就是训练,网球部这段时间却是自由许多。
由于后续没有比赛,龙崎教练每天只安排了社团常规训练。如果想要加训加练,时间自行安排。
除了手冢和大石留下来逐渐接手下一任正副部职务,英二和乾倒是喜欢往校外街头网球场跑。一个爱单挑,一个收集数据。
噢,但不是英二单挑别人。是他嚣张地进场,被人看不爽后,他左手掏出桃城,右手丢出海棠,让这两个一年级和人家battle。
美名其曰,给青学的未来积攒对战经验。
不二和河村当然也在,不二不会错过任何一场热闹,河村肩负着守护学弟们的压轴使命。
学弟们打不过,他上。
学弟们打赢了被瞪,他操起球拍,一句“buring!”就震慑全场。
屡试不爽。
可面对众人的星星眼,河村本人却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挠着后脑站向几人后面,蓄力下一次莫名其妙燃翻全场。
对于河村这种无法用科学分析的极致反差,乾贞治当初差点走火入魔。
河村的‘buring!’状态,出现得很突然。不是在赛场上被失败打击,陷入绝境后的触底反弹。
是有一天,在大街上碰到一位漂亮小姐被偷走了手提包。乐于助人的河村立马就追,但小偷踩着滑轮,借着地形优势,飘得飞快。
眼见小偷洋洋得意地提着钱包准备消失,河村急得满头大汗,他掏出背包里的网球,又极其专注地瞄准小偷手里的手提包,在焦虑与愤怒的催促中,奋力一跃,“你个混蛋!把钱包给我留下!buring吧网球!”
等河村恢复意识后,漂亮小姐已经拿回了钱包,然后冲他温柔款款地微笑,“少年,谢谢你帮我抢回钱包。你刚刚那一球,实在太帅气了~~”
河村脸色涨红如火烧,但这里是水泥地面,他不好挖洞把自己埋了。一种害羞到极点,但又被夸得满足到极点的心情充斥于胸,他不知所措,而在摸上球拍的刹那,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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