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缓,却直击本心。
望着周身道韵凝滞的弟弟,老子叹息道:“若你只当徽真是徒弟,我又何必走这一趟?”
他素来不爱插手他人因果,若非这人是元始,他怎会破天荒提出这要求。
偏偏弟弟不懂他的好心,端出一副“别来抢徽真”的对敌作派。
“今日你能因徽真搅得天地不宁,更不论往后。”
元始气息微顿,墨色眼眸沉沉望向暖阁方向。
“当局者迷,便是圣人也难逃其惑。”
“我已推演过你与徽真的未来,若你强留她在身边,便是真正断了你二人间的情分。”
“如此,便如你的意了?”
元始闻言蹙眉,抬头道:“兄长,勿要乱言。我与徽真的情分不会断。”
他是圣人,怎会留不住一个徽真?
见弟弟执拗,老子继续道:“那二弟可曾见过我推演出错?”
元始不言。
他兄长最擅推演,就算是天地量劫间,他的推演也未出过错。
只兄长说他和情分徽真会断之话,实在难听。
老子瞧出弟弟的心思,并不在意,却问:“我不过请徽真来八景宫小住,又不是要抢你的徽真,作何这般?”
元始目光落在对面兄长身上,微微蹙眉:“兄长毕竟是男子,徽真去你那多有不便。”
老子:“......”
他倒是不知,他们这些活了无数元会的先天生灵,还在乎起阴阳之分了。
元始陷得不轻。
他这一遭,算是走对了。
他拿出他与徽真的情分说事,元始便已有松动迹象。
老子摇扇,笑容温和,再度加码:“我此番前来,为徽真准备了一件极品先天灵宝作见面礼,护她行走周全。此外,我也会倾心教导徽真,助她早日突破金仙壁垒。”
元始道:“多谢兄长赠宝。只徽真修行悟道之事,要由我亲自点拨传授。”
老子闻言蹙眉,望着元始道:“你莫非要任由徽真修行搁置,整日虚度不成?”
他此次带走徽真,时间可不短。
“并非。”元始否认,认真道:“我欲入梦指点徽真。”
老子听罢,温润眉间浮现出几分难掩的无奈:“你这便与我来带走徽真的初衷相悖了。”
若他去徽真梦中指点,那便与留在玉虚宫无甚分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锁着她罢了。
元始岂止是陷得不轻?他是病得不轻。
元始拧眉,眸色沉沉:“兄长之意,是不许我见徽真?”
老子道:“正是。”
.
明镜流光澄澈,将殿中一切描摹得纤毫毕现。
男人褪去了方才的强势,轻柔收紧手臂,将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的少女拢在怀中。
长睫垂落,投下细碎阴影,耳根凝着未散的粉,鼻尖小巧挺翘,呼吸轻柔拂着胸前衣襟。
这幅不再挣扎抵触,满心依赖落在他怀中的模样,让人心底生出无限柔软与疼惜。
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指尖拂过细软青丝,理顺她慌乱间凌乱的鬓发。
白梅脱力,任由师尊作为。
直至,微凉薄唇轻轻落在额间,温柔又克制,一触即分。
白梅睫毛轻颤,仰头去看他。
四目相撞。
少女肤白如玉,皮肤细腻剔透,被欺负后眼尾泛红,对上他目光时一双眸子盛满羞怯,水光潋滟,惹人怜爱。
他活了无数岁月,早已道心清净,无欲无求。
可徽真仰起小脸、懵懂无措看向他的模样,让他莫名心口发紧,浑身不受控制地发热,本能欲望冲破了克制。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低头,径直吻上那饱满红唇。
唇瓣相触的刹那,白梅心中疑惑解开。
这个才像师尊的作风,霸道强势,不顾她的意愿肆意掠夺,蛮横极了。
方才的吻额头果然是她多想了。
下唇被咬,力道带着惩戒意味,尖锐触感瞬间让人清醒。
温热气息笼罩周身,唇瓣被吻得发麻发烫,酥麻顺着唇齿一路往下蔓延,叫人浑身发软,白梅仓皇用力去推他。
师尊顺着力道微微后撤身形。
白梅微怔,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望着徒弟茫然乖巧的模样,元始心中实在不舍。
一想到往后不见徽真身影,心底便空落发紧,疯狂叫嚣,想要不顾一切将她锁在身上。
可一想到大哥的话,他只得妥协。
比起短暂的分别,他更怕与徽真情断。
元始抬手,一袭月白法衣凭空出现,落在手中,俯身靠近,耐心为徒弟穿衣。
白梅一动不动,呼吸放轻,眼神呆滞。
穿好衣裳,元始便瞧着徒弟这幅呆呆模样。
月白法衣衬得她愈发清透,乌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没忍住,又摁住徒弟的后脑,压了下去。
白梅:“......”
又对味了。
.
麒麟崖天光澄澈,云海翻涌。
一位白发道人负手立于崖边,素白衣袍在风中轻轻拂动,气韵悠然。
直到这刻,白梅方敢肯定刚才师尊说的话是真的。
师尊应允她去八景宫随太清师伯清修。
初初听见时,白梅压不住内心狂喜,又能暂时离开师尊,又能见到大概率是仙长的玄都师兄。
余光瞧见师尊面色阴翳后,白梅脊背一紧,收敛雀跃,摆出一张扑克脸。
此刻真切瞧见太清师伯,她半点不敢流露喜悦,生怕惹得身旁师尊不快。
白发道人缓缓转身,眉眼温润,面容淡然。
经历了师尊和师叔都长得年轻后,再看见师伯也如此年轻,白梅毫不意外。
她走上前,恭敬朝太清师伯行了个晚辈礼:“弟子徽真,见过太清师伯。”
老子微笑颔首,手中扇子一挥。
绘有天地山河、阴阳乾坤的锦图凭空现世,霞光氤氲,道韵玄妙。
“此乃乾坤图,可收纳乾坤、裹挟敌人,赠予你护身修行。”
老子话落,悬浮半空的乾坤图灵光收敛,不断缩小,化作玉佩大小落在白梅掌心。
白梅握着法宝,下意识看向师尊。
这法宝品级不低,封神小说中老子便是用乾坤图裹走了截教云霄,将其镇压在麒麟崖下,最终魂归封神台。
师伯怎么会将这法宝送给她这个小师侄?
元始心情欠佳,面对徒弟的求助,他淡淡道:“收下便可。”
师尊发话,白梅收下这烫手法宝,随后目光灼灼望向太清师伯。
太清师伯真是她的大恩人。
若不是太清师伯来,她怕是真要被......
少女满心欣喜全然藏不住,哪怕刻意收敛,眼底的雀跃也骗不了人。
元始面色一沉,眉眼覆上戾气,气场阴冷可怖。
老子见此深觉不妙,手腕一扬,带着徽真径直消失在麒麟崖。
欲求不满的弟弟不好惹。
第51章
云海之上,天光如洗,长风浩荡。
两道身影乘云而行,穿过重重山峦,迎面而来的风卷起发丝衣袂。
白梅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兴奋地张开双臂,感受着不同于昆仑山的天地灵气。
直至视线中出现一座直冲云霄,流云漂浮的仙山后,才冷静下来,偏头看向面容温和的白发道人,晶眸里满是困惑:“师伯,您为何要带弟子来八景宫?”
逃离师尊的喜悦模糊了她的智商,冷静后的白梅思索半晌,完全想不通太清师伯邀请她去八景宫的理由。
师伯甚至还是亲自前来。
她何德何能。
看着少女晶亮的眸子,老子并未直接回答,低声笑问:“徽真离开元始,可开心?”
这话可不好回答。
白梅思忖后,决心对这位强大圣人如实道:“弟子此刻是开心的。”
师尊的作为让她慌张不安,往日对他的孺慕消散大半,只有本能的恐惧。
祥云停在半山腰,两人从云上走下来,沿着石路向上而行。
山间灵气萦绕,草木清幽。
领先一步的老子忽地开口:“徽真厌恶元始吗?”
正在欣赏首阳山风光的白梅身躯一震,吓得瞳孔放大,摇手反驳道:“怎么会?师尊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感激他都来不及呢,怎会生出那般大逆不道之心?”
就连师尊欺负她最狠的那回,她心里也只有怨,没有恨。
太清师伯言辞犀利,白梅不敢再东张西望,全神贯注等待他接下来的发问。
见少女满脸紧张惶恐,老子唇角笑意漾开,放缓语调:“徽真不必紧张,吾只是随口一提。”
白梅垂下眼睫,一副温顺恭敬姿态。
却不料太清师伯再次语出惊人:“元始他是有些过头,徽真怨他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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