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庭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远处的喷水池传来细微的水声,隔着玻璃被削薄成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噪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清晨,彭格列主楼东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初本夕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窗外。
相比昨晚的失态,现在她的眼眶已经不红了,脸色也比昨天晚上好了一些,但嘴唇的颜色还是偏淡,像是一夜没睡够的人特有的那种苍白,她今天穿着一件长袖的裙子,其他人都看不见她右手已经变得洁白如初。
沢田纲吉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运输计划书,狱寺隼人坐在他左手边,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太宰治也在,此刻正靠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杂志,看起来像是在看,但翻页的频率明显低于正常人阅读的速度。
“阿方索管家昨晚已经确认了,”狱寺隼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今天会向十代目主动提出要亲自护送这份样本,按照我们的预测,他应该会在运输途中动手脚。”
“他见过样本了吗?”沢田纲吉问。
“还没有。”狱寺隼人说,“但他知道样本存放在主楼二层的冷库里,我安排人把那个冷库的权限从系统里暂时锁定了,只有十代目和我的权限能打开。”
“存放的样本确定没问题吗?”
“确定。”狱寺隼人回答得很干脆,“那是一管普通的血浆,昨天傍晚从巴勒莫血库调来的,标签已经换成了【亡灵·血液样本】,外观和真正的样本没有任何区别。”
“血浆的保存和运输条件呢?”
“按照标准生物样本运输流程,需要全程冷链,运输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如果超出时间或者温度出现异常,样本会在抵达后四十八小时内变质,这个信息也已经在计划书里注明了。”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份计划书上,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标注了时间和地点的节点,像是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走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和空调系统低沉的气流声。
然后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狱寺隼人先站了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阿方索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个在彭格列服务了四十年的、让人信赖的老管家。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和几只杯子。
看到会议室里的阵仗,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的文件和地图上掠过,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平稳:“十代目,各位,我在楼下遇到了厨房的人,想着你们应该需要这个。”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会议桌的角落,转身准备退出去,接着他转过身,看向沢田纲吉,表情是那种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的、像是想起什么事要顺口一提的样子。
“对了,十代目,我听说您需要运送一份重要的生物样本到横滨?”
沢田纲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是的,一份血液样本,用于解毒。”
阿方索微微点了点头:“我已经在彭格列负责了多年的物资运输,如果十代目不介意的话,我想申请亲自护送这份样本到横滨,毕竟样本价值很高,中途如果出现任何闪失,后果会很严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吩咐佣人准备茶点时没有任何区别,温和、从容、理所应当。
沢田纲吉微微笑着:“那就辛苦您了。”
阿方索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十代目。”
他退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太宰治从杂志上方抬起眼睛,鸢色的目光在门口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落回书页上,翻了一页,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声音。
狱寺隼人重新坐下:“他果然提了。”
“按照计划来。”沢田纲吉说,“他出发之后,沿途的监控保持隐蔽,不要让他发现,如果他中途改变路线或者试图接触样本以外的东西,实时汇报。”
“是。”
......
运输计划从当天下午开始执行。
阿方索按照流程从冷库提取了那管标注为【亡灵·血液样本】的血浆,放入专用的冷链运输箱中,锁好箱盖,贴上封条,然后由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送往巴勒莫机场,搭乘当晚的航班前往罗马中转,再从罗马飞往东京,最后由陆路运抵横滨。
狱寺隼人安排的监控人员散布在沿途的每一个节点,以旅客、机场工作人员、货运司机的身份渗透在阿方索的周围,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前两段航程一切正常。
阿方索在巴勒莫登机时表现得和任何一个普通旅客没有区别。
他在座位上阅读了一本关于植物学的书,在飞机上小睡了片刻,在罗马转机时在候机厅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浓缩咖啡和一小块三明治,监控记录显示他始终没有靠近冷链箱,也从未尝试打开箱盖或损坏封条。
那个箱子被他放在座位下方的行李区,从各个角度看都像是一份被认真保管的贵重物品。
但第三段航程开始之后,出现了异常。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别吐槽这个抓内鬼行动过于简单呜呜呜呜呜,我先土下座道歉! ! ! ! ! !
第72章
飞机在罗马飞往东京的途中, 阿方索在夜间起身上了一次洗手间,监控记录显示他在洗手间里停留了大约六分钟,出来之后,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步伐比进去时微微慢了一点。
地面监控人员将这个信息实时传回了巴勒莫。
“他可能在洗手间里做过什么, ”狱寺隼人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但目前无法确认。”
沢田纲吉坐在巴勒莫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凌晨的夜色,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让他继续走,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飞机在东京落地时,阿方索依然是那个从容温和的老管家,他拎着冷链箱走出海关,与前来接机的彭格列日本分部成员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坐上一辆深色的商务车,朝横滨的方向驶去。
从东京到横滨的这段陆路是计划中距离最短、监控密度最高的一段,狱寺隼人在沿途设置了五个观察点, 山本武亲自在横滨的接货点坐镇, 整条路线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阿方索的商务车在傍晚时分驶入了横滨港未来区域的一栋仓储建筑, 那是彭格列在横滨的一处备用物流点,外观不起眼,但内部安保系统完善,冷链箱会在那里被取出、检验封条完整性, 然后移交给武装侦探社指定的医疗负责人。
阿方索下车时,手里依然拎着那只冷链箱,他的步伐稳定,表情从容,像是完成了一次和过去每一次一样的普通的出差运输。
他走进仓储建筑的大厅,按照流程将冷链箱放在接收台上,准备打开箱盖。
这时,大厅的灯亮了。
阿方索的手指在箱盖锁扣上方停住了,他抬起头。
大厅里站了六个人,狱寺隼人站在中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灰绿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冰一样看着他,山本武靠在后面的桌沿上,手里的时雨金时没有出鞘,但已经横握在身前。
阿方索的脸色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箱盖上方略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站直了身体,看向狱寺隼人。
“狱寺先生,”他说,声音依然温和,“您这是做什么?”
狱寺隼人没有回答他。他朝阿方索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阿方索的手指挡住了锁扣的冷链箱。
“打开它。”
阿方索的眼皮微TaXue微眨了一下。
“箱盖上有封条,按照规定,应该由接收方在确认封条完好后当面开启。”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语气,但他拎着箱子的手指稍稍用力了一些,指节泛白。
“阿方索。”山本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开它。”
沉默一瞬,然后阿方索带着一种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的释然的笑容,这是种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苦涩。
他没有打开箱子,反而是抬起手,用一种极快又精准的力道,将冷链箱的锁扣反向扳开,伸手探入箱内,朝那管血浆的管壁捏去。
但他的动作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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