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橙色的火焰覆上那支采血管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拽了一下,火焰并没有烧灼管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慢地渗入玻璃,金橙色的光与暗红色的血液在管壁内侧相遇,发出细微的、像炭火余烬爆裂时的声响。
与此同时,初本夕颜指尖的金色蝴蝶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召唤了,它们不再围绕着她盘旋,而是齐齐转向那支采血管的方向,一只接一只地飞过去,翅膀边缘的金光与火焰的暖色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一片介于琥珀和蜜蜡之间的颜色。
两股光芒在采血管上方交叠、缠绕、融合,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不同的颜色揉进同一团光里。
然后,它们一起转向了初本夕颜的右手。
那股融合后的光芒,那团金橙色的暖意裹着月下蝶细碎的光点从她的指尖渗入皮肤,沿着手背、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蔓延,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金色河流,所过之处,蛰伏在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开始晃动、碎裂、褪去,像是被阳光照到的晨雾,一层一层地消散在光芒的推进中。
初本夕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从手背蔓延到肘部的、陪伴了她大半个月的黑色纹路,正在她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断裂、消失。
最终,光芒在她肘部的位置熄灭了。
她的手臂干干净净,像是那些纹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洛伦佐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着他站直的线,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向后踉跄了半步,靠在墙上才没有滑下去,他用手背抵住嘴唇,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声音,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他只是用力地、反复地抹了好几次眼睛,然后低下头,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亡灵靠在枕头堆成的矮丘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半阖着,看着初本夕颜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
“......干净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那就好。”
初本夕颜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脸色比采血之前更白了,嘴唇也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灰,但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淡,却异常地安稳。
“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亡灵没有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初本夕颜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沉入暮色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天快黑了。”他说。
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初本夕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来,落在他那张被暮色染得格外柔和的脸庞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是一团湿透了的棉花,怎么都吐不出来。
沢田纲吉走上前来,走到初本夕颜身边,他没有看亡灵,只是伸手,极轻地握了一下她刚恢复干净的右手手腕,确认了一下她皮肤的温度,然后松开。
初本夕颜没有抬头看他,但她感觉到腕间那股温暖短暂的停留又离开,她垂着眼帘,嘴角极其微动了一下,然后她重新看向亡灵,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亡灵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像是在看着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初本夕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声说:“ ......替我......跟你母亲说一声......谢谢。”
他的声音在最后的字上慢慢沉了下去,像是水面上最后一道涟漪,终于完全平复了。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暮色从灰蓝沉入更深的蓝黑色,风还在吹,但变得比刚才轻柔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到了该休息的时刻。
初本夕颜站在那里,看着亡灵闭上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个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淡淡的弧度,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回巴勒莫的直升机上, 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初本夕颜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玻璃,她右手上那些折磨了她大半个月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皮肤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当初在海鲜烩饭餐厅被划伤时留下的。
她盯着自己光洁的手背看了很久,久到那截皮肤被窗外的光晃得有些发白,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裤子的布料。
亡灵死了。
她亲眼看着他闭上眼睛。
他在暮色中说替我跟你母亲说一声谢谢,然后呼吸就轻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连挣扎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熄灭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回应,那时候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光泽,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最后的暮色中变得格外安详。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人死的瞬间,有些人直至死亡还不甘地睁着眼睛,有些人会释怀的躺下闭眼等待离别时刻,有些人会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瞬间夺取生命,但是都不会给她的心里留下多少印记。
于她来说,亡灵只是萍水相逢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他们之间没有亲情的羁绊,没有共同的回忆,甚至连一次完整的对话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她的胸口还是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压着,不至于喘不上气,但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需要多用一点力气。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片剥好的巧克力轻轻放在她掌心里。
她侧过头,沢田纲吉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前方,姿态看起来平静,但他的膝上摊着一本没翻开过的书,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才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还有一会时间才到巴勒莫,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块巧克力,包装纸已经被整齐地撕开了,露出一角深褐色的表面,在机舱的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她喜欢的牛奶巧克力。
座位上只有她们几个人,洛伦佐在被狱寺隼人的人带走之前,把一封信交到了她手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封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封递过来,手一直在抖一点都不像个医生:“他早就写好了,让我等你毒解了再给你。”
她接过信,没有当着他的面拆开,只是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时候她感觉到那封信的纸张在信封里微微发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回去过很多次。
她把巧克力送进嘴里,微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坚果的香气,然后是牛奶巧克力的丝滑,她慢慢地含着,没有立刻咽下去。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行,窗外的丘陵逐渐变得平缓,偶尔能看到几座白色的小镇点缀在绿色的坡地上,像是被随手撒在绿色画布上的碎贝壳。
身后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是太宰治在翻什么东西,他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从昨天到小镇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这在她认识他的十年里几乎算得上反常。
察觉到她的目光,太宰治抬了一下眼皮,鸢色的眼睛朝她的方向弯了一下:“怎么了小夕颜,觉得哥哥我安静得太可疑了?”
“确实可疑。”她说。
“诶——好伤心,我明明是在给你们留出私人空间,你看, Boss先生刚才还给你剥巧克力,多么温馨的画面,我要是开口说话不就破坏气氛了。”他语调和表情与他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初本夕颜还是敏锐的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太宰治是一个很会掌握主动权的刺猬,如果不是他的允许,是触碰不到他柔软的内里的。
所以她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直升机在巴勒莫的彭格列驻地降落时,停机坪上站着几个人,狱寺隼人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山本武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彭格列成员。
“十代目,洛伦佐已经被安置好了,暂时关在主楼西翼的客房,有专人看守,没有让他接触任何通讯设备。”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站在停机坪的碎石地面上,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初本夕颜:“你先回去休息,晚饭我会让人送到你房间。”
初本夕颜站在机舱门口,没有立刻下来,她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说:“洛伦佐被关在哪里?”
她顿了顿:“我想去见他。”
狱寺隼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这不合适,但沢田纲吉看了他一眼,他就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侧过身,给初本夕颜让出通道。
“......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从机舱跳下来,初本夕颜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外套内侧的口袋,那封信的轮廓隔着布料抵着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了,在指尖摩挲着,粗糙又温暖。
她跟着狱寺隼人穿过主楼的侧廊,沿着一道螺旋楼梯上到三楼,然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实木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彭格列成员,看到狱寺隼人和初本夕颜走过来,他微微欠身,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