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得很慢,像在散步。
洗太郎看到那只蝴蝶,不屑地哼了一聲。
“蝴蝶?這裏是澡堂!不是花園!極楽湯不歡迎蝴蝶!”
它舉起刷子朝蝴蝶拍過去,蝴蝶靈巧地一偏,從刷毛的縫隙中穿過去,落在洗太郎的鼻子上。
洗太郎打了個噴嚏,刷子歪了,砸在自己腳上。
泡沫四濺,它的腳被自己的刷子刷掉了一塊,露出裏面灰白色的內層,它疼得跳了一下。
“你乾什麽!
”它朝野山繪理吼道。
野山繪理沒有擡頭,繼續畫着。
藍銀色的花紋蝴蝶飛向洗太郎的左眼,落在它的眼皮上。
洗太郎眨了眨眼,蝴蝶碎了,藍色的光粉糊了它的左眼。
它的左眼看不清了,視野裏一片模糊。
它用右手去揉眼睛,左手拿着刷子,攻擊的節奏慢了下來。
釘崎野薔薇注意到了,洗太郎的注意力被蝴蝶分散了,腳下的泡沫失去了咒力的維持,黏性下降了一些。
她的腳能動了一點點,她用力拔出一只腳,踩在泡沫上,借力把另一只腳也拔了出來。
她蹲下來,用錘子敲打伏黑惠腳邊的泡沫。
泡沫被敲碎了,伏黑惠的腳也松了。
他立刻把手伸進影子裏,這一次,影子恢複了。
他把玉犬收了回去,又從影子裏抽出了一條黑色的鎖鏈。
“虎杖,起來!”
伏黑惠把鎖鏈甩過去,纏住虎杖悠仁的手腕,用力一拉。
虎杖悠仁從泡沫裏被拽了出來,摔在地上,滾了一圈。
他的手臂上還粘着泡沫,但腳自由了。
他爬起來,喘着氣。
洗太郎的左眼還在模糊,它用右眼瞪着三個學生。
“你們……不講規矩!極楽湯的客人要乖乖泡澡!不許亂動!”
它把刷子往地上一插,雙手抓住背後的搓背巾,扯下一條紅色的。
紅色的搓背巾在它手中膨脹,變成一條兩米長的布帶,布帶上沾滿了發泡的沐浴露。
它把布帶甩出去,布帶像蛇一樣在空中游走,朝三個學生纏過去。
“極楽湯·搓背旋風!”
布帶卷起地上的泡沫,形成一個旋轉的泡沫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三個學生,泡沫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他們往中間推。
虎杖悠仁被泡沫推得站不穩,踉跄了幾步。
釘崎野薔薇用錘子砸泡沫,砸碎一團又來一團,沒完沒了。
伏黑惠甩出鎖鏈,鎖鏈纏住布帶的一端,他用力一拉,布帶被拉直了,但泡沫還在湧。
野山繪理畫出了第三只蝴蝶,黃色的斑點蝴蝶飛向洗太郎的右手腕,落在它的皮膚上。
洗太郎的手腕一麻,布帶脫手,掉在地上。
泡沫漩渦失去了動力,慢慢停了下來。
伏黑惠抓住機會,把鎖鏈甩出去,纏住洗太郎的腳踝,用力一拉。
洗太郎沒站穩,摔了個四腳朝天,背上的搓背巾散了一地。
它爬起來,泡沫重新聚攏,但它的眼睛還是看不清,右手腕還在發麻。
野山繪理沒有看咒靈,她在畫第四只蝴蝶,紅色的翅膀上帶着黑色的紋路。
洗太郎也看到了那只蝴蝶,它不再去管三個學生,轉身朝野山繪理沖過去。
“我先把你刷乾淨!”
它舉起刷子,朝野山繪理撲去。
虎杖悠仁的心猛地一緊,“野山老師!”
野山繪理沒有躲,她擡起頭,看着沖過來的洗太郎,笑了一下。
她把畫筆往空中一劃,那只紅色的蝴蝶沒有飛向洗太郎,而是飛向浴池。
蝴蝶落在水面上,翅膀輕輕一顫。
池水炸開了,乳白色的池水像被燒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地冒泡。
氣泡升到空中,炸開,散發出濃郁的硫磺味。
霧氣更濃了,濃到幾乎看不見人影。
洗太郎的腳步停了,它看不清了,霧氣裹住了它。
虎杖悠仁從霧氣裏沖出來,他看不到洗太郎,但他記得洗太郎站的位置。
他跳起來,一拳打在洗太郎的肚子上。
這一次,拳頭打穿了肚子,泡沫四濺。
洗太郎慘叫了一聲,彎下腰。
釘崎野薔薇從另一個方向沖出來,錘子砸在洗太郎的後腦勺上。
錘子砸進去,泡沫從後腦噴出來。
洗太郎的頭歪向一邊,身體開始搖晃。
伏黑惠從影子裏召出鵺,鵺從空中俯沖下來,爪子抓住洗太郎頭頂的濕毛巾,用力一扯。
毛巾被扯掉了,洗太郎的光頭露了出來。
光頭上沒有泡沫,是實體。
虎杖悠仁看到了,他再次跳起來,一拳打在洗太郎的光頭上。
拳頭砸在光頭上,發出“咚”的一聲,像砸在木頭上。
洗太郎的眼睛翻白,身體僵住,然後它倒下了,身體化成一灘灰白色的泡沫,慢慢滲進瓷磚的縫隙裏。
刷子和搓背巾掉在地上,上面的顏色褪去,變成了普通的灰白色。
霧氣散了,池水恢複了清澈。澡堂裏安靜下來。
虎杖悠仁喘着氣,手臂上還有剛才被刷子擦傷的紅印。
釘崎野薔薇的錘子上沾滿了泡沫,她用毛巾擦了擦。
伏黑惠把鵺收回影子裏,靠在牆上,臉色有點白。
三個人站在池子邊,誰也沒有說話,卻默默認可了彼此的能力。
然後他們同時看向野山繪理,她坐在浴池的另一側,手裏還拿着畫筆,腿上攤着一個小小的速寫本。
“辛苦了。”野山繪理笑了,她把速寫本合上,收進口袋站起來。
“野山老師,你剛才那些蝴蝶……”虎杖悠仁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幫我們?”
“我在畫畫,”野山繪理歪着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澡堂的風景不錯,我畫了幾只蝴蝶。”
虎杖悠仁張了張嘴,他知道野山繪理是故意的。但他沒有證據。
他心裏清楚,沒有那些蝴蝶,他們可能還在苦戰。
釘崎野薔薇看着野山繪理,忽然笑了,“野山老師,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裏奇怪?”
“你明明在幫忙,但你裝作沒有。你明明在指揮,但你什麽都不說。”
野山繪理眨了眨眼,“是嗎?”
“是,”釘崎野薔薇把錘子收起來,“但我不讨厭。”
明明知道了老師沒那麽柔弱,但是心裏卻沒有被“欺騙”的憤怒,反而對這個老師更好奇了。
野山繪理笑了,“那就好,回去了。”
他們走出澡堂時,天已經快黑了,夕陽從樹林的縫隙裏漏下來,把地面染成橘色。
虎杖悠仁走在最前面,伸了個懶腰。
“好累啊,但好爽!”
野山繪理走在最後面,她正要說什麽,腳步忽然停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她感覺到了咒力,是正在靠近的,帶着敵意的咒力。
而且不止一個人。
她擡起頭,看向樹林深處。
樹影在晃動,不是風。
“怎麽了?”虎杖悠仁回頭看她。
“沒什麽,”野山繪理沒有直接戳破,“走吧,天快黑了。”
他們繼續走了不到五十米,樹林裏就跳出了一個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長袍,臉上戴着面具,面具上是紅色的花紋。
他手裏拿着一個木盒,盒子上貼滿了封印符紙。
虎杖悠仁擋在野山繪理前面,“你是誰?”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打開木盒,從裏面取出一樣東西,是一面手鼓。
巴掌大小,鼓面是白色的,鼓身是紅色的,邊緣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他把手鼓舉起來,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不大,但很沉,像心髒跳動。
虎杖悠仁感到胸口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不是疼,是悶。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伏黑惠的眉頭皺了起來。
釘崎野薔薇握緊了錘子。
那個人又敲了一下,“咚。”
更沉了。
虎杖悠仁的膝蓋彎了一下,他撐住了。
伏黑惠的手指伸進了影子裏,玉犬躍出來。
釘崎野薔薇甩出釘子,釘子釘在那個人的腳下,發動術式共鳴。
釘子炸開,那個人後退了幾步,但手鼓沒有停。
“咚。”
第三聲,讓虎杖悠仁跪在了地上。
他的臉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伏黑惠的臉色也很難看,玉犬趴在地上,低聲嗚咽。
釘崎野薔薇咬着牙,錘子舉起來,但手臂在發抖。
野山繪理站在最後面,看着這一切。
她沒有出手,她認出了那個手鼓只是一個普通的詛咒工具,能力是“三鼓咒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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